第59章 吳牧師
吳牧師每周三來醫院。每次來都做同樣的事——在二樓病房轉一圈，給傷員發福音單張，用日語念一段聖經，然後在走廊裡跟王桂蘭說幾句話。每次說話的時長都差不多，大約五分鐘。王桂蘭每次都笑，那種笑沈鳶已經見過三次了，每一次都一模一樣——嘴角上揚的角度，眼睛眯起的程度，連露幾顆牙齒都分毫不差。
這不是朋友之間的笑，這是排練過的笑。
二月十日，沈鳶的外出日。她去了豆腐坊，從老孫那裡拿到了顧深的消息。紙條上寫著：“吳德茂，南京教會牧師，來江浦三個月。無異常記錄，但每周三必訪醫院。”
無異常記錄，本身就是一種異常。一個牧師，每周三固定來醫院，時間精確到幾乎可以校對鐘錶。他來醫院是為了傳教，還是為了別的事情？沈鳶把紙條塞進空間，站在後院的小屋子裡，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老孫，幫我查一下吳德茂在南京的關係。尤其是他跟教會之外的人有沒有來往。”
老孫在小黑闆上寫了一個字：“好。”
二月十二日，沈鳶在二樓病房遇到了周文淵。他來醫院取葯，站在護士站旁邊，手裡拿著處方單，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他看見沈鳶從病房裡出來，朝她點了點頭。
“沈小姐，你聽說過吳牧師嗎？”
沈鳶看了他一眼。“聽說過。他來醫院發福音單張的。”
“你覺得他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不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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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淵笑了一下。“我也不信。但有些人信，信得很真。”他的目光從沈鳶臉上移開，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窗戶上，“沈小姐，你有沒有注意到，吳牧師每次來，都會在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前站一會兒？”
沈鳶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走廊盡頭的窗戶，正對著司令部的方向。
“我沒注意過。”
“下次可以注意一下。”周文淵從藥房護士手裡接過葯，把處方單折好塞進口袋，“沈小姐，我先走了。保重。”
他走了。沈鳶站在護士站旁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周文淵在提醒她，還是在給她遞刀子？不管是哪種情況，他說的那個細節沈鳶必須去驗證。
二月十三日，星期三。吳牧師又來了。
他穿著黑色長袍，胸口掛著一個銀色的十字架，手裡拿著一遝福音單張。他在二樓病房轉了一圈，發了單張，念了聖經，然後走出病房，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王桂蘭從處置室出來，走到他麵前，兩個人說了幾句話。沈鳶站在護士站裡，餘光一直盯著他們。五分鐘，不多不少。王桂蘭笑了，吳牧師也笑了，兩個人點了點頭，然後分開。
吳牧師沒有立刻離開。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站了下來。沈鳶低下頭，假裝在看病歷，但她的餘光一直鎖定著吳牧師的背影。他站在窗前，麵朝窗戶，一動不動。大約過了兩分鐘，他轉過身，朝樓梯口走去。
沈鳶放下病歷，走到那扇窗戶前，往外看了一眼。窗戶正對著司令部的方向，從這裡能看到司令部的灰色圍牆和圍牆裡麵那棟主樓的屋頂。吳牧師剛才站的位置，正好是視線最清晰的角度。
他在看司令部。
沈鳶把窗簾拉上，轉身走回護士站。
晚上，沈鳶值夜班。跟她一起值班的是王桂蘭，不是田中。王桂蘭坐在護士站裡，手裡拿著一本日語教材在翻。她的目光在書頁上，但沈鳶注意到她的耳朵一直豎著，走廊裡的任何聲響都會讓她的眼珠微微動一下。
“王姐，你跟吳牧師很熟嗎？”沈鳶隨口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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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蘭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書。“不算很熟。他是我老鄉，東北人，在南京的時候見過幾次麵。”
“他是東北哪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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