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廢棄病房
山本幸子的懷疑像一片烏雲，掛在沈鳶頭頂，不散不去。沈鳶知道，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做任何出格的事。不能去豆腐坊，不能見顧深，不能跟周文淵走得太近，甚至不能跟王桂蘭多說一句話。她需要像一個普通的、本分的、沒有任何秘密的護士一樣，每天準時上班，準時下班，做自己該做的事，說別人想聽的話。
三月九日，沈鳶值白班。她在三樓手術室給岡田當助手，做了一台闌尾手術和一個取彈片手術。岡田今天心情不錯，手術結束後破天荒地說了一句“辛苦了”，然後哼著小曲走了。沈鳶收拾器械的時候，王桂蘭推門進來。
“沈鳶，樓下有人找你。”
“誰？”
“方敏。她說她是你的朋友。”
沈鳶把手裡的器械放進消毒盒裡，蓋上蓋子，脫下沾滿血的手套，扔進廢物桶裡。她走出手術室，下了樓。方敏站在一樓大廳裡，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棉旗袍，手裡提著一個布包。她看見沈鳶下來，朝她笑了笑。
“沈小姐，我來還你錢的。”
沈鳶走到她麵前。“方姐姐，我說了不用還。”
“不行。借的就是借的，一定要還。”方敏從布包裡掏出一個信封，塞進沈鳶手裡，“我找到工作了，在縣小學教音樂。薪水不高，但夠用了。這是上次你借給我的錢，一分不少。”
沈鳶看著手裡的信封，又看了看方敏。方敏的眼睛裡有光，那種找到方向之後的、充滿希望的光。沈鳶把信封收進口袋。
“方姐姐，恭喜你。”
“謝謝你，沈小姐。”方敏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沈小姐，你托周先生轉交給我的那封信，我看完了。你說的那些話，我會記住的。”
沈鳶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那封信裡沒有錢，隻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司令官的體檢信息。她用暗語寫的，方敏看不懂，但她會把信交給顧深——方敏不知道誰是顧深，但沈鳶在信裡寫了地址——老孫家豆腐坊。
方敏走了。沈鳶站在大廳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陽光從大門照進來，落在水磨石地麵上，一片晃眼的白。
三月十日，沈鳶從老孫那裡拿到了顧深的消息。消息不是通過紙條傳的，是通過林秀芝傳的。林秀芝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一個不認識的老頭塞給她一包點心，說是“沈小姐的親戚托我帶的”。林秀芝把點心拿回來給沈鳶，沈鳶拆開點心包，在最下麵一層找到了一張紙條。
“情報已收到。幹得好。”
六個字。沈鳶把紙條撕碎，扔進了廁所的糞坑裡。
三月十一日，沈鳶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遇到了王桂蘭。王桂蘭端著飯碗坐到她對麵，碗裡是一塊豆腐和幾根青菜。她用筷子戳著豆腐，戳得稀爛，但沒有吃。
“沈鳶，你是不是在躲我？”王桂蘭問。
沈鳶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有。”
“你最近不跟我說話了。以前你還會叫我‘王姐’，現在連招呼都不打了。”王桂蘭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有委屈，有不解，也有一絲沈鳶聽不懂的東西。
沈鳶放下筷子，看著王桂蘭。“王姐，不是我在躲你，是你在查我。你在筆記本上寫我的名字，在藥品櫃裡翻我的東西，在日語教材的空白處記我的行蹤。你覺得我會跟一個查我的人做朋友嗎？”
王桂蘭的臉色變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碗裡被戳爛的豆腐，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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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我查你不是因為我想害你。”王桂蘭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食堂裡的嘈雜聲淹沒，“是因為我想保護你。”
“保護我？”
“對。有人要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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