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周文淵的坦白
聚賢樓三樓的包間裡，隻有周文淵一個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壺茶和兩碟點心，點心沒有動過，茶已經涼了。他看見沈鳶進來，站起來，拉開對麵的椅子。沈鳶沒有坐。她站在門口，看著周文淵，目光平靜得像冬天的湖麵。
“周先生，王桂蘭說你哥是我殺的。”
周文淵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他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是涼的，他沒有皺眉。
“王桂蘭跟你說了什麼？”
“她說你查了很久，查到了柳巷十七號，查到了饅頭鋪，查到了我。她說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我。”沈鳶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她說你要殺我。”
周文淵沉默了幾秒。他看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像是在看一件很遠很遠的東西。
“沈小姐，你相信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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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問你。”
周文淵擡起頭，看著沈鳶。兩個人對視了大約兩秒鐘，周文淵先移開了目光。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沈鳶。
“我哥死的那天晚上，我在南京。”周文淵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說話，“他死之前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他說他惹了麻煩，如果有人問他，就說他什麼都不知道。我當時不明白他在說什麼。第二天早上，他死了。”
沈鳶沒有說話。她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我查了三個月。查了特高課，查了軍統，查了所有可能跟他死有關的人。”周文淵轉過身，看著沈鳶，“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天晚上——他死之前，在東大街站了很久，看著柳巷十七號的窗戶。那間屋子裡住著你。”
“所以你覺得是我殺了他。”
“我想過。”周文淵走回桌前，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但我查了你。你是一個從北平逃難來的孤女，父母雙亡，無親無故。你不會殺人，至少不會用那種方式殺人。我哥是中毒死的，不是槍傷，不是刀傷。那種毒，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
沈鳶看著他，目光平靜。“所以你放棄了這個想法？”
“沒有。我還在查。”周文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查了這麼久，我越來越覺得，兇手不是你。你沒有動機。你跟我哥無冤無仇，你甚至不認識他。你為什麼要殺他？”
沈鳶沒有說話。她走進包間，在周文淵對麵坐下來。她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涼的，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周先生，你查了這麼久，查到兇手了嗎？”
周文淵沉默了幾秒。“查到了。”
“誰？”
“特高課。”周文淵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林誌遠。我哥偷了那份文件，林誌遠奉命追回。文件沒有找到，但我哥知道得太多了，所以林誌遠滅了口。他用的是一種特高課專用的毒藥，無色無味，摻在酒裡，喝下去幾個小時後發作，癥狀跟酒精中毒一模一樣。”
沈鳶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周文淵說的跟她從王桂蘭那裡聽到的一緻——林誌遠下的手。
“你怎麼知道是林誌遠？”
“因為我找到了證人。”周文淵從內兜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過來。照片上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圓臉，戴眼鏡，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他叫何誌遠，是林誌遠在南京的聯絡員。林誌遠被抓之後，他跑到了上海。我在上海找到了他，他親口說的——林誌遠在周文宣死的那天晚上，去過周文宣的住處。”
沈鳶看著照片上的男人，記住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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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你把這些告訴我，不怕我去告密？”
周文淵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苦澀，有無奈，也有一種沈鳶看不懂的、接近於釋然的東西。
“你不會。因為你也恨林誌遠。”
沈鳶沒有說話。她把照片推回去，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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