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的也是沒有補丁的細布褂子,好些人腰間晃著鋥亮的銅煙袋或成色不錯的玉佩。他們三五成群站著,或蹲在廣場邊沿,臉上大多泛著一種飽食後的、油潤的紅光,但眼神卻像被鹵氣醃久了,透著渾濁與一種奇異的空洞。沒有人交談,所有人的臉都朝著騾車來的方向,沉默地等待著。
沒有女人。或者說,幾乎沒有。
視線急速掃過,隻在廟側一條更窄的巷道口,瞥見一兩個穿著灰暗、低頭縮肩、快得像受驚老鼠般閃過的瘦小身影。
很富。 這個村子,富得紮眼,富得流油,富得……和這周圍蒼白的鹽鹼地、和自己一路行來的荒涼痛苦,形成一種尖銳到荒謬的對比。
騾車爬上了坡頂,開始下坡,朝著那條光潔的村道,朝著那片嶄新的屋舍和那座血手白像的廟宇,緩緩滑去。
咯吱,咯吱。
車輪碾過村道邊緣未修飾的鹽鹼地,那聲音單調,固執。
付十六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完全超出她想象的“繁榮”景象,看著廣場上那些沉默等待的、體麵而空洞的男人麵孔,看著高聳廟宇上那雙血紅的巨手……
心裡最後那點關於“荒村”、“苦役”的預想,被眼前真實、龐大、光鮮到詭異的場景,轟得粉碎。
一種比絕望更深的、混合著巨大陌生感和冰冷預感的茫然,攫住了她。
這地方不對。很不對。它的“好”,它的“富”,像一層精心塗抹的、油膩的脂粉,底下透出的,是比貧瘠更深邃的、令人骨髓發寒的未知。
付紅枝沒來。交易或許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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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正被送往這個表麵光鮮、內裡不知藏著何等魍魎的、吃人的地方。
她沒有哭,也沒有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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