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她迅速取下鎖，雙手抵住厚重的木門，用肩膀和腰腹的巧力，緩緩、緩緩地，推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擠過的縫隙。
一股陳腐的、混雜著無數種乾燥藥材、塵土、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味道撲麵而來。
裡麵是徹底的黑暗。
沈良雀將線香和鐵簽收回，率先側身擠入。付十六緊隨其後，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時，左腳被絆了一下，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哼出聲。
門在身後留著一線縫隙。沈良雀似乎適應了一下黑暗，眼睛漸漸能分辨出極其模糊的輪廓。這是個不大的石室，靠牆立著些高大的木架，上麵影影綽綽堆滿東西。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
沒有點火折，隻憑記憶和感覺，沈良雀慢慢摸索到一側木架前。手指拂過架子上那些蒙塵的陶罐、木盒、皮囊，動作很輕，但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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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一個位置停下，摸索了片刻，拿起一個巴掌大的扁平錫盒，湊到鼻端聞了聞，又放下。
接著是下一個。
付十六幫不上忙，隻能僵硬地站在進門不遠處的黑暗中，豎著耳朵傾聽門外任何一絲動靜，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出來，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
突然，沈良雀的動作停了。她在一個靠裡、貼著冰冷山壁的木架底層，摸到了一個用油布和麻繩捆紮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包裹。包裹不大，但沈良雀的手指在觸到它的瞬間，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她小心地將包裹拿起，湊近，隔著油布，極其緩慢、仔細地嗅聞。
然後，身體明顯僵住了。
“是它。”她聲音嘶啞，“‘引魂絲’的……原株。還有……‘噬夢藤’的幹枝。這兩樣……是‘清心露’裡最霸道、也最不能見光的‘引子’。用量極少，但離了它們，‘清心露’就隻是普通的寧神葯，根本壓不住‘學舌鳥’強行通靈的躁反，也……” 她沒說完，但付十六明白了。壓不住學舌鳥，自然也控製不住聖女。
找到了。配製關鍵藥物的核心秘密，就在這個包裹裡。可她們拿不走。這麼大一包，消失必然立刻被發現。
沈良雀顯然也清楚。她極其小心地將包裹放回原處，恢復原樣，手指在包裹上停留了一瞬，彷彿要記住這觸感和位置。
然後，她快速在周圍幾個罐子裡摸索，最後從一個敞口的陶罐裡，抓了一小撮什麼東西，用油紙迅速包好，塞進懷裡。
“走。”她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種完成任務後的虛脫和更深的寒意。
就在她們轉身，準備朝那線門縫微光挪去時——
“吱嘎……”
一聲極其輕微、卻近在咫尺的木料摩擦聲，從石室更深、更黑暗的角落傳來！
不是老鼠。那聲音……像是有人，或者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極其緩慢地，挪動了一下身體。
付十六全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凍成冰碴。沈良雀的動作也驟然凝固，兩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
黑暗中，那角落裡，傳來一聲極其低弱、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帶著粘膩濕氣的抽氣聲。
接著，是一串模糊的、含混的音節，不成語句，卻帶著某種詭異的、類似鳥雀學舌般的起伏頓挫，在死寂的石室裡幽幽回蕩：
“……來……了……回……來……了……”
聲音蒼老，嘶啞，雌雄莫辨，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寒意。
付十六的腿腳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她能感覺到沈良雀猛地抓住她胳膊的手，冰冷，汗濕，抖得厲害。
那聲音停了。
石室重歸死寂，隻有她們自己瘋狂的心跳聲，在耳膜上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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