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和那些孩子一樣……不……比那更……更……”
她似乎想說得更清楚，但劇烈的痛苦讓她語無倫次，眼神再次渙散，聲音變得尖利：“燙……好燙！鐵……燒紅的……往皮上烙……把毛……各色的鳥毛……趁熱……按進去……啊——！長住了！和肉長在一起了！疼啊——！”
沈良雀聽得渾身發冷，卻不敢打斷，隻能將犀角簪握得更緊，低低催促：“娘！聖女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跟我提過太婆，太婆她到底怎麼了？”
“你太婆……” 母親的眼神飄忽了一下，似乎被這個名字拽回了一點神智，但那神智裡充滿了悲涼和諷刺，“她……她會學鳥叫……學得真像……山雀，黃鸝……她腿不好，年輕採藥摔的……陰天下雨前，就疼得睡不著，坐在門檻上學鳥叫……”
聲音頓了頓，喘了幾口粗氣，才繼續道，語速快了些，帶著一種迴光返照般的清晰：“村裡老人說……這是通靈，是山神借鳥語傳訊……他們把她供起來，說她是天選的‘雀婆’，能聽風辨雨，曉天機……哈哈……天機……” 她發出幾聲短促、嘶啞的笑，比哭還難聽，“哪有什麼天機……就是腿疼……加一張巧嘴罷了……”
“可他們需要‘神’……需要一個人坐在高台上，讓所有人跪著、供著……這樣，他們……那些長老們，才能坐在後麵，收租子，管田地，決定誰家的女兒有‘福分’侍奉，誰家的兒子能進山采‘靈藥’……”
母親的眼中湧出渾濁的淚水，“你太婆被擡上聆音閣那天，穿著紅嫁衣似的裙子……她偷偷跟我說，囡囡，阿嬤怕，這樓子吃人……”
“後來呢？”沈良雀聲音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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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 母親的眼神驟然變得空洞而恐懼，“她功德圓滿了……百雀接引……吹吹打打……可夜裡，我看見……看見他們用黑麻袋……從後門擡出去……阿嬤……隻剩一把骨頭……臉上……貼著紅紅綠綠的鳥毛……像……再下一個上去的就是我娘，然後是我！”
她猛地抓住沈良雀的手腕，枯瘦的手指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指甲幾乎嵌進肉裡，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血絲和徹骨的恨意：“假的！雀兒！都是假的！從根上就是爛的！臭的！沒有山神！沒有靈雀！隻有黑了心肝的人，編出個漂亮殼子，一代一代騙人，好趴在殼子上吸血！”
“到了我……他們嫌不夠‘真’了……要更‘真’的‘神跡’……” 她的聲音低下去，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絕望，“就弄那些孩子……很小的孩子……用邪法……想做出真的、能說‘天話’的‘東西’……我撞見了……我想攔……可我攔不住……我看著他們一個個……被烙鐵燙……被插上羽毛……爛掉……死掉……裝在麻袋裡……擡出去……”
她的話又開始變得混亂，夾雜著痛苦的呻吟和無法連貫的詞語：“……我裝瘋……我放火……想一起燒了……沒死成……他們把我弄成這樣……說我這‘殘器’……還能‘養鳥’……”
“雀兒……我的雀兒……” 她再次抓緊沈良雀，渾濁的眼裡滿是哀求和不舍，卻又異常清醒，“你不能變成我……不能變成阿嬤……更不能變成那些麻袋裡的……東西……”
“那些麻袋......那些孩子......都在後山！那是地獄！他們都沒走，他們都在那！雀兒你看到了嗎？他們都在那！”
“走！趁他還沒把你和那‘雪娘子’徹底煉到分不開！走！！”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嘶吼出來，用盡了殘存的所有力氣。
隨即，那一點被犀角強行凝聚起的清明徹底消散，眼中的光芒熄滅，身體癱軟下去，抓住沈良雀的手也無力地滑落，隻剩下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和喉嚨裡斷續的、無意義的嗬嗬聲。
“雪娘子”歪了歪頭，黑眼珠漠然地轉開。
洶湧的意念和信息戛然而止，沈良雀僵在原地，如墜冰窟。掌心犀角簪的冰涼，此刻直透骨髓。
太婆的“神跡”，源於腿疾和口技，被刻意神化，成為統治工具。
母親見證了恐怖的“人造靈雀”實驗，反抗未果，自焚被救，淪為“養鳥”的殘器。
孫長老的野心，是用更“精妙”的邪法，將人煉成“完美”的、與鳥融合的“聖雀”。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這雀兒嶺光鮮的“神跡”之下，是延續數代、浸透愚昧、貪婪與血腥的恐怖真相！
“聖女。”侍女平闆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時辰到了。”
沈良雀猛地回神，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石台上彷彿油盡燈枯的母親，將犀角簪仔細藏好，緩緩站起身。腿腳因久蹲和巨大的衝擊而發麻，她強自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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