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神諭”
“清心露”的藥力像根冰針，從舌尖紮進腦仁。沈良雀盤坐在蒲團上，雀羽紋的袍子貼著皮膚，又冷又膩。
今日最後一家問事的，是個愁兒子二十好幾還打光棍的老漢。沈良雀“聞”到他家竈膛有陳年鼠屍的餿味，“瞥見”樑上掛著張結滿蛛網的破漁網。她讓“雪娘子”說了清竈膛、曬漁網，再往院子東南角埋三枚銅錢。
老漢千恩萬謝地走了，佝僂的背影混著愚昧和希望。
連著幾日，她的“神諭”越發釘得準，孫長老看她的眼神，滿意裡摻著審視，像瞧一件快要打磨完畢的玉器，隻差最後一道水光。
侍女收了鳥，端來褐葯湯。沈良雀沒接，擡眼，目光定在侍女臉上，嗓子因耗神和藥力略顯乾澀，卻一字一頓：“我要見我娘。”
侍女眼皮沒擡：“長老有令，靜修期間不能見人。”
“就為靜修才要見。”沈良雀截住話，聲音平直，“心裡老不踏實，像有東西扯著，怕是血脈裡的舊債沒清。見了斷乾淨，往後才能心無旁騖給長老辦事。”
她把“辦事”二字，稍稍咬實。
侍女擡起眼，沉沉看她，像在掂量。幾息後垂下頭：“得稟長老。”
“勞駕。”
門吱呀合上，沈良雀垂眼，指甲無意識地摳著粗陶碗沿。
她在賭，賭孫長老覺得她“順手”，賭他看輕一個瘋癲多年的“舊器”，也賭他想看看母女見麵能撞出什麼“火花”。
約莫一炷香，門開了。
“長老準了。”侍女聲音平闆，“地室陰寒，莫久待。你娘神智混沌，仔細點別衝撞了。”
沈良雀心一沉，隨即放下碗，起身跟上。
往下的樓梯又窄又陡，油燈火苗也奄奄一息。七拐八拐終於看到了那扇通往地室的厚門，良雀近鄉情怯，腳步反而慢了下來。
侍女回頭打量一眼，沒停，徑直向下。
地室門開著，昏黃的長明燈光混著藥味、黴腐和一絲甜腥的活物氣透出來。
侍女側身讓到門邊：“長老說，隻有一刻鐘。”
沈良雀點頭，邁入。
地室比聆音閣那座囚室更顯憋悶，豆大燈火隻照亮石台一圈。台上，蜷縮的人影麵朝裡，一動不動，灰白頭髮散在臟汙獸皮上。
銀白的“雪娘子”立在台邊，黑眼珠轉過來，定定“看”著她，無聲無息。
死寂。良雀隻能聽到自己壓抑的呼吸。
他們走到台邊，蹲下。離得近了，娘那身骨頭架子嶙峋可怖，薄皮包著凸起的骨，空蕩的舊袍像掛在枯柴上。露出的半張臉死灰，嘴角深褐色幹痂，如僵死之蟲停留在那。
“娘。”她喚，嗓子發緊。
石台上的人紋絲不動。
沈良雀心口擰痛。她緩緩伸出手，指尖微顫，想碰一碰娘露在袖外、枯枝般的手腕，卻在即將觸及的瞬間又蜷縮回來。
不能碰。娘現在不清醒，要是碰了反而驚擾了，這場會麵就得中斷！外頭有人聽著，也不能一直跟娘說話......
或許、或許有別的法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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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間，沈良雀借著蹲姿遮擋，右手飛快探入懷中，取出貼身藏的犀角簪，又用身子擋住門口可能的實現，一寸一寸、小心翼翼的湊近那豆燈火
哧——
簪尖灼燒的一瞬泛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幽藍暗光，同時，一股極淡、獨屬犀角的怪味散開，又立即被地室濃重的氣味掩蓋。
沈良雀將這泛起微光的簪尖，極緩、極小心地，移向娘那隻搭在身側、枯瘦的手。
就在簪尖將觸未觸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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