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清脆的撞擊聲,伴隨著犀角幽藍火光的驟然爆燃!
一股無形無質、卻磅礴冰冷的意念洪流,以沈良雀和那截燃燒的犀角為中心,混雜著“引魂檀”的甜膩煙霧,如同決堤的冰海,轟然向台下的人群席捲而去!
剎那間——
“啊——!妞兒!是我的妞兒!她……她沒穿衣服,身上全是血道子,那些紅紅綠綠的毛……一根根紮在她肉裡!她在哭!在喊‘娘,疼!’!” 一個婦人猛地抱住頭,雙眼瞪得幾乎凸出來,對著空處淒厲慘叫,手指瘋狂抓撓自己的臉,彷彿想撕掉眼前的幻象。
“嬌嬌!嬌嬌啊!爹對不起你!爹不該信他們的話,說你去享福了……你的腿!你的腿怎麼被鐵鏈子拴著,在火上烤啊!!” 一個漢子噗通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雙手拚命捶打地麵。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會是這樣……長老說靈雀接引是造化……是造化啊……” 一個眼神閃爍、衣著稍體麵的男人麵如死灰,癱軟下去,褲襠瞬間濕了一片,嘴裡無意識地喃喃,正是當年為換一塊好田,主動將癡愚女兒送出的那家人。
“我的兒……我的兒在看著我……她在怨我……她說冷……說黑……說身上有東西在爬……啊啊啊!讓我死吧!” 又一個老婦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猛地朝旁邊的石柱撞去,被人死死拉住。
幻象鋪天蓋地抓住了高台下所有人,他們都看到了——是那些“消失”的孩子,在最深的地獄中受苦的慘狀!犀角通幽,照見亡魂執念,也照見了生者不敢直視的罪與罰!
台下,瞬間變成了哭嚎、慘叫、崩潰、癲狂的人間地獄!信念、謊言、麻木,在血淋淋的“親見”之下,徹底粉碎!有人痛哭流涕,有人以頭搶地,有人呆若木雞,更有人,在極緻的痛苦和憤怒催化下,血紅的眼睛猛地擡起,看向了台上臉色鐵青的孫長老,和那些試圖維持秩序的隨從!那目光裡,不再是敬畏,而是刻骨的仇恨和毀滅的慾望!
“殺了他們!是他們害了我們的孩子!!”
“砸了這吃人的聆音閣!!”
“孫老鬼!還我女兒命來——!!”
不知是誰,發出了第一聲充滿血仇的嘶吼。人群,徹底暴動了!如同壓抑了太久的火山,轟然噴發,朝著高台,朝著聆音閣,朝著他們曾經畏懼、跪拜的一切,瘋狂地衝去!
孫長老被突如其來的、完全失控的局麵驚得連連後退,臉上再無絲毫鎮定,隻剩下猙獰和一絲慌亂。他尖聲厲吼:“反了!都反了!攔住他們!把台上那個妖女給我抓下來!”
幾個最忠心的隨從和村中打手紅了眼,嘶吼著撞開混亂的人群,朝木台湧來!而此刻,沈良雀還在籠中!
——
付十六趴在老林子邊緣,渾身冰冷,不是因為晨露寒風,而是因為高台上正在發生的一切。
她看到了姐姐被關進鐵籠,看到了那詭異甜膩的煙霧升起,看到了絨布揭開後,棺中那觸目驚心的、背生羽毛的蒼白身影——阿翎。
即使有心理準備,即使聽過“烏鴉仔”血淚的控訴,當那非人非鳥的景象真正撞入眼簾時,付十六還是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噁心和足以焚毀理智的暴怒!那就是用活生生的孩子“做”出來的“東西”!
那就是這村子“神跡”的真相!
她旁邊的“烏鴉仔”已經徹底僵住了,像一尊瞬間風乾的泥塑,隻有那雙眼睛,死死釘在阿翎身上,淚水無聲地洶湧,身體卻連最細微的顫抖都停止了,彷彿靈魂都被那景象抽空、凍結。
然後,她們聽到了沈良雀的聲音。那冰冷的嘲諷,泣血的質問,一字一句,如同燒紅的釘子,鑿進她們耳中,也鑿穿了台下人群最後那層可悲的麻木。
當犀角幽藍的火光爆燃,當台下哭嚎慘叫如同地獄之門洞開般炸響時——
“烏鴉仔”猛地一顫,彷彿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醒!她的眼淚糊了滿臉,眼神卻瞬間變得赤紅,裡麵翻滾著滔天的恨意、同歸於盡的瘋狂,還有一種目睹“同類”慘狀後徹底崩斷的、毀滅一切的慾望!
“啊——!!!” 她終於發出了一聲短促尖銳到不似人聲的嘶叫,猛地從地上彈起,不管不顧地撲向旁邊那叢早已看準的、枯黃茂密的“醉魂花”!她哆嗦著掏出火折和浸油的布條,手指抖得完全不聽使喚,打了幾次都沒燃。
付十六也爬了起來,腳踝劇痛,但她感覺不到了。她撲過去,一把搶過火折,用盡全力一擦!
“嗤——!”
火光亮起!
“燒!!” 付十六嘶吼著,聲音劈裂,將那燃燒的布條,連同自己胸口那團快要爆炸的怒火,狠狠摁進了乾燥的草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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