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又生
籠門“哢嚓”一聲彈開的輕響，在身後震耳欲聾的喧囂與燃燒聲中，幾乎微不可聞。
沈良雀背靠著滾燙的鐵欄，急促喘息。舌尖被反覆咬破的傷口疼得發木，混合著血腥和方才飲下那盞加料“清心露”後殘餘的、冰冷尖銳的藥力，在她體內衝撞。高台下是徹底沸騰的人間地獄，哭嚎、怒吼、火焰劈啪聲、木材坍塌的悶響，與聆音閣頂層那殉爆後漸漸轉為低沉燃燒的奇異火焰，交織成毀滅的樂章。
阿翎墜台了，母親……也躍入了火海。
悲慟如同冰錐，鑿穿她強行冰封的胸腔，帶來窒息般的劇痛，也帶來了最後的、冰冷的清醒。
跑。必須跑。
母親用命換來的，不僅是真相大白，更是這條生路。她不再猶豫，猛地扯下頭上礙事的羽冠，甩脫那身華麗沉重的“聖服”外袍，隻留單薄中衣，任由灼熱的風和火星舔舐皮膚。
高台右側，那片靠近老林邊緣的坡地，火光稍暗，人群混亂，是她唯一的機會。她攀著焦黑籠欄躍下，落地時腳踝一崴，刺痛鑽心，但她咬牙撐住，辨明方向，立刻貓腰，貼著斷牆殘垣的陰影疾行。
濃煙滾滾，氣味刺鼻。她繞過抱骨喃語的老婦，避開揮舞農具沖向火海的瘋子，心跳如雷，腳步卻不敢停。離林子越近，熱浪越灼人，必須衝過一片毫無遮蔽的開闊地。
就在她準備衝刺的剎那，眼角瞥見側前方柴垛後晃動的人影——是那個肅穆侍女！她竟還在廢墟裡焦急摸索著什麼，嘴裡念念有詞。
“長老說過……不能丟的……不能丟……”
愚忠至此，可悲可嘆。
沈良雀剛想悄聲離開，侍女猛然回頭目光掃來。沈良雀指尖冰涼，她現在手無寸鐵，腳又有傷，正麵絕無勝算。
“嘎！”
枯枝上，烏鴉歪頭。
侍女分神擡頭的瞬間，沈良雀用盡全力將手中緊攥的碎石擲向她側前方地縫！
“啪！”
“誰？！”侍女厲喝，側移半步，手按向短刃。
就這半步！沈良雀從陰影中暴起，用最快速度沖向那片火光熊熊的開闊地！灼浪撲麵，濃煙嗆喉。
“站住！”侍女急追。
“嘎嘎——！”幾隻烏鴉俯衝幹擾。
侍女追擊一滯，沈良雀已衝過大半，肺如火燒，身後腳步聲再次逼近！
最後十步，無處可藏！
“姐——這邊！！”
付十六嘶啞的呼喊從巨岩後傳來！緊接著，一束燃燒的、辛辣刺鼻的“斷腸草”被她奮力擲出，直撲沈良雀身後！
“咳！！” 侍女被濃煙正麵罩住，追擊驟停。
沈良雀精神一振，爆發出最後氣力，連滾帶爬撲進巨岩後的陰影。
“走！” 付十六冰涼的手抓住她，拖向岩後灌木叢，動作因腳傷而蹣跚，卻異常堅決。
“烏鴉仔”已在等候，臉色蒼白，眼神冷冽。
她迅速點燃另一把草束插進石縫製造煙霧，轉身鑽入一條藤蔓覆蓋的隱秘獸徑。
“跟上！”
三人沉默疾行，“烏鴉仔”領路，在火線與濃煙邊緣尋找生隙。她們繞過燃燒的樹榦，跳過冒煙的溝壑，朝著背離火光的方向亡命奔逃。
不知多久，身後鼎沸的人聲漸漸被甩遠，隻剩粗重喘息、腳步碎裂聲，和遠方火焰的餘嘯。
終於，“烏鴉仔”在一處背風臨溪的岩縫前停下，滑坐在地。
付十六癱倒溪邊，乾嘔著按住腳踝。
沈良雀扶住焦黑老樹，轉身回望。
天際隻剩混沌暗紅，濃煙如灰色巨柱接連天地，為毀滅做著最後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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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混合著極緻喧囂後的寂靜，驟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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