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涅槃
阿翎墜台時那聲沉悶的撞擊，像一把鈍錘，狠狠砸在沈良雀冰封的胸腔上，悶得她眼前發黑，喉頭腥甜。
那個甚至不算是“活著”的、被痛苦澆築的軀殼，用最慘烈的方式，完成了對她而言或許是“保護”、又或許是純粹毀滅衝動的終結。
籠外，世界正在沸騰、碎裂、燃燒。
台下不再是麻木跪拜的信徒，而是被犀角幽火與亡魂執念徹底點燃的、瘋狂復仇的群氓。哭嚎與怒吼如同海嘯，無數雙赤紅的眼睛死死釘在了臉色鐵青、倉皇後退的孫長老，以及那些瞬間被人潮吞沒的隨從身上。
“殺了孫老鬼！給娃兒報仇！！”
“是他！是他用鐵烙我的兒！我看見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撕了他！把他塞進火裡！！”
人群如同潰堤的血色洪流，瘋狂衝擊著木台基座。拳頭、石塊、隨手搶來的農具，雨點般砸向任何試圖維持秩序的身影。
木台在搖晃，在呻吟。
孫長老被幾個最忠心的手下用身體拚死護著，朝“聆音閣”方向且戰且退，臉上仙風道骨的麵具徹底碎裂，隻剩下窮途末路的猙獰和一絲壓不住的驚惶。“攔住！用刀！” 他嘶聲力竭，聲音卻被暴民的怒濤瞬間淹沒。
台上的情況同樣危急，阿翎的死和台下徹底的暴動，讓剩下的隨從慌了神。
那個之前撿鑰匙的隨從被幾隻悍不畏死的烏鴉撲得滿臉是血，鑰匙再次脫手，不知去向。另一人剛舉起短斧想劈鎖，就被側方襲來的一隻老烏鴉精準啄穿了眼窩，慘叫著滾倒。
籠門依舊鎖著，但緻命的劈砍暫時停止了。
沈良雀背靠著冰冷的鐵欄，急促喘息。舌尖的傷口疼得麻木，藥力帶來的冰冷清明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深沉的疲憊和眩暈。
她看著台下煉獄般的景象：孫長老在烏鴉與暴民的夾擊中狼狽不堪，華服破碎，鳩杖丟失，臉上血跡斑斑；哭嚎、怒罵、慘叫、骨骼碎裂聲與遠處的山火劈啪聲，混成一首毀滅的交響。
必須離開這個籠子！
她的目光急速掃視，終於鎖定在那個被烏鴉啄瞎眼、正在台闆上翻滾慘嚎的隨從腰間——那裡，晃蕩著一串黃銅鑰匙！
機會隻有一瞬！台下又有一個紅了眼的隨從攀上了檯子邊緣！
沈良雀不再猶豫，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裡滿是血腥、硝煙和決絕的味道。緊接著，她朝著後山那片燃燒的天空，朝著這片被罪惡浸透的土地，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充滿無盡悲憤與召喚的長嘯！那嘯聲淒厲如鳳唳，穿透喧囂，直上雲霄！
她在賭。
賭“烏鴉仔”能“感應”到這份決絕的呼喚，賭那些與這村子罪孽共生、被無數孩童亡魂悲念浸染的烏鴉，能被這份同源的痛苦與憤怒喚醒、指引！
嘯聲未落——
“嘎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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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瘋狂、彷彿凝聚了整片山林所有怨氣的烏鴉嘶鳴，轟然炸響！這一次，鴉群不再是無差別地攻擊，而是在某種無形卻清晰的憤怒指引下，化作一道道俯衝的黑色閃電，精準地撲向高台上剩餘的有生力量，撲向台下仍在負隅頑抗的孫長老死忠，更有一部分，如同受到召喚的黑色洪流，開始朝著後山起火的方向，盤旋、匯聚、尖嘯！
“啊！又來了！”
“滾開！這些該死的畜生！”
“長老！這邊頂不住了！”
烏鴉的瘋狂攻勢帶來了新的混亂和喘息之機。沈良雀趁機猛地俯身，手臂飛快地探出鐵籠縫隙，指尖險之又險地勾住了那個翻滾隨從腰間的鑰匙串！用力一拽！
鑰匙入手，冰涼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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