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婆的逼視下,漸漸熄滅,隻剩下全然的麻木和認命。她顫抖著手接過碗,閉上眼,如同飲鴆一般,仰頭將那一碗葯汁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葯汁太急,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眼淚鼻涕一起流。
石婆滿意地接過空碗,用一塊看不出顏色的舊帕子胡亂給她擦了擦嘴角,動作帶著一種程式化的敷衍。“沈師父,您看,這……”她轉向沈良雀。
“宅子陰氣滯留,少奶奶神魂不穩,皆需化解。”沈良雀起身,“我們需在宅中四處看看,再定章程。少奶奶這裡,暫且讓十六留一會兒,十六略懂一些緩解驚悸的推拿手法,讓她給少奶奶按按頭臉穴位,或可舒解一二。”
石婆臉色微變,似乎想拒絕,但沈良雀語氣自然,理由正當,她看了看咳得喘不過氣、眼神空洞的陳書儀,又看了看麵無表情的沈良雀,最終不情不願地點頭:“那……有勞十六姑娘了。繼宗,你陪沈師父前院後院的轉轉。我就在外頭竈間,有事喊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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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刻意強調了“外頭竈間”和“喊一聲”,目光在付十六和陳書儀身上轉了轉,這才端著空碗,撩開門簾出去了。石繼宗也像解脫般,立刻跟著沈良雀往外走。
屋裡驟然隻剩下付十六和陳書儀兩人,以及站在門邊陰影裡、彷彿不存在的又生。門簾晃動,石婆並未走遠,能聽到她在門外竈間收拾碗盞的細微聲響,顯然是在監聽。
屋內重新陷入昏暗和濃鬱得令人作嘔的藥味中,陳書儀伏在床頭,咳得撕心裂肺,渾身顫抖。付十六坐到床沿,依著姐姐剛才低聲交代的幾句,以及自己在金玉樓見嬤嬤們給“病了”的姑娘按頭的模糊記憶,伸手輕輕按在陳書儀的太陽穴和額側,動作生疏卻盡量放柔。
陳書儀慢慢平復下來,但身體依舊抖得厲害。她側過頭,散亂的髮絲粘在淚濕的臉上,看著近在咫尺的、付十六平靜中帶著溫和的臉。
屋外,石婆弄出的聲響似乎稍微遠了一點點,大概是在刷碗。
就是這一刻。
陳書儀猛地抓住付十六正在她額側按壓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她擡起淚眼,那眼裡不再是全然的恐懼和麻木,而是爆發出一種瀕死的、急切的求生欲。她湊近付十六,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氣音,嘶啞,顫抖,卻清晰得如同淬血的針,直直紮進付十六的耳朵裡:
“救我……求求你……我不想在這兒了……那口井……井裡有……”
話音未落,門外腳步聲響起,是石婆洗完碗回來了,就停在門簾外不遠處,重重咳嗽了一聲。
陳書儀像觸電般鬆開了手,瞬間恢復了那副驚惶麻木、瑟縮顫抖的模樣,甚至比之前更甚,她把臉埋進枕頭,發出壓抑的、小動物般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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