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陳設透著刻意經營的“富足”，八仙桌、太師椅擦得鋥亮，桌上供著小尊瓷質送子觀音，香爐裡青煙裊裊。牆上俗艷的年畫多是抱鯉魚的胖娃娃。
“坐，坐。”蔡婆熱情招呼，倒了兩碗深褐色的熱茶，“鄉下粗茶，暖暖身子。”
付十六依著沈良雀先前的交代，隻捧著碗，怯生生地低頭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沈良雀也隻沾了沾唇。
“妹子這是……”蔡婆坐下，目光關切地看向付十六的腳。
“老毛病了，”沈良雀替她答了，眉頭蹙得更緊，“小時候摔過，沒養好，落下根兒。身子一直弱，三天兩頭不舒坦。這都罷了，可眼瞅著年歲到了，這親事……”她重重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蔡婆露出恍然和同情的神色：“哦……是為這個。妹子看著是斯文秀氣，就是身子骨單薄了些。這姻緣事啊，講究個緣分，也講究個周全。身子不利索，是容易讓婆家多心。”
“何止是多心，”沈良雀苦笑，“相看過兩家，一聽這身子狀況，就都沒了下文。家裡就我們姐妹相依為命，我這當姐姐的，心裡急得跟什麼似的。” 她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自嘲和無奈，“不瞞婆婆說，我自己……做的也是些跟陰司打交道、辨氣清宅的營生，常年沾些不幹凈的東西，自己八字硬，倒也罷了。就怕是我這行當晦氣，帶累了我妹子，損了她的福氣。我這心裡，真是……”
她沒說完，但那份深切的憂慮和自責，演得恰到好處。付十六適時地低下頭，肩膀微微瑟縮，更添了幾分可憐。
蔡婆聽著，眼神微微閃動，重新打量了一下沈良雀，尤其是她發間那根樣式古舊的簪子，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也多了幾分“同道中人”的瞭然：“原來姑娘也是吃這碗飯的，難怪瞧著氣度不同。這行當是不易，損陰德，也耗自身福運。妹子這身子和姻緣不順，保不齊……還真有些關聯。”
她這話，等於半認可了沈良雀的“自責”，也將付十六的“病”與沈良雀的“職業”聯繫了起來，為後續的“化解”需求鋪平了道路。
“所以這才厚顏來求婆婆，”沈良雀順勢接上，語氣懇切，“我自己這點微末本事，救不了自己妹子。聽說婆婆福澤深厚，手段靈驗，這才想來求個化解的法子。不論成與不成，香火錢我們絕不敢短少。” 她說著，又從袖中摸出幾個銅子，輕輕放在桌上，姿態放得很低。
蔡婆眼睛在那銅錢上掃過，臉上笑容更盛，語氣也更“推心置腹”：“快別這麼說，都是女人，不容易。我也就是多活了幾年，常給送子娘娘上香，沾點靈光，幫鄉親們盡點心。妹子，伸手我瞧瞧？”
付十六依言伸出左手。蔡婆拉過她的手，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掌心，又端詳她的麵色，嘴裡念叨著：“嗯……是有些氣血不調，宮寒之象。心神也不穩，怕是常驚夢吧？”
付十六微微點頭，低聲道：“睡不踏實，總覺得……有陰風似的，心裡慌。”
“這就對了。”蔡婆放開手，嘆了口氣，“身子弱，神不穩，就容易招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咱們村裡近來也不太平，煞氣重，怕是也帶累了妹子的氣場。”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向村子“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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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聽說了些風聲，”沈良雀麵露憂色，順著她的話問，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好奇，又顯出一個姐姐對妹妹所處環境的擔憂，“好像說……是跟幾年前什麼跳井的媳婦有關？鬧得挺兇？我們這剛來，聽著心裡也毛毛的，不會……這地方的煞氣，特別沖吧？”
蔡婆臉色微微一正，壓低聲音：“這話心裡知道就行，可不好外頭亂說。是有那麼檔子晦氣事，那家媳婦自己想不開，怨氣重了些。不過，送子娘娘和祖宗們看著呢，邪不勝正。咱們村裡也有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鎮著，年年正月十五‘拍喜’，就是驅散陰晦，迎新納福。心正，規矩到了，自然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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