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無路的瑟縮。
“嫌貴？”蔡婆一聲短促的冷笑，在靜夜裡像冰碴子刮過耳膜，“嫌貴就抱著你那不下蛋的鳳凰，回去等著！等全村人指著你們石家鼻子罵絕戶，等井裡那東西夜夜上你床頭敘舊！看看是你石家列祖列宗的臉麵、你爹娘盼孫子的心重要，還是你兜裡那幾個叮噹響的銅子兒要緊！別老念叨我這‘符’貴‘人’貴的，有能耐你自己跑趟鎮子，看他那雜貨鋪裡，還有沒有便宜、聽話的貨，能再給你拐帶一個回來！也省得老想占我的便宜！”
一陣難堪的死寂。隻有石繼宗粗重不穩的喘息，在夜風中顫抖。
“……還有，”蔡婆的聲音再次響起，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帶著精明的算計和一種令人不適的冷漠，“你說的外鄉女人……就是今兒白天，裝模作樣來問我求子符水的那對姐妹吧？還有個沒露麵的。嗬，就這幾個小娘們，看著也就是走街串巷、裝神弄鬼混口稀飯的江湖把式，能有多大斤兩？能瞧出個什麼子醜寅卯？也值得你慌得跟掉了魂似的？”
“她們是爹娘從天津衛請來的，說是……”
“說是能驅邪？”蔡婆的譏誚幾乎要溢出來，混著濃濃的鄙夷，“我看是來招災的吧！她們一來，你這兒‘鬧’得不是更兇了？要我說，她們戳在那兒，反倒是個現成的。實在不行……” 她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股瘮人的寒意，“就想個法子，讓她們都‘留下’，讓她們也沾沾你們石家的‘福氣’，試試你們石大少爺的能耐。看看是你那嬌貴的女先生肚子不爭氣，還是你們家祖墳冒的根本就是絕戶的青煙，那口井的根子早就爛透了，換幾個女人躺上去，都一樣，屁也蹦不出來一個！”
“您、您是說……”石繼宗的聲音裡充滿驚駭。
“我什麼也沒說！”蔡婆厲聲截斷，語氣重新變得強硬而不容置疑，“你先把‘重符’的錢，一分不少地拿來。旁的，我自有計較。管好你爹娘那張嘴，更要鎖死你媳婦！那三個女人，少在她們跟前晃，更別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賬！她們若再不知死活地湊上來，就別怪我留人了！你不要，這村子有的是人等著要媳婦呢。趕緊滾，別讓人瞧見你這副喪家犬的德行！”
一陣衣物摩擦和踉蹌的腳步聲，後門極輕地開合，燈籠光一晃而滅。石繼宗像是被鬼攆著，倉皇逃離。蔡婆的腳步聲朝前院屋內回去。
很快，整座宅院重歸死寂，那寂靜比之前更沉，更冷，浸透了算計與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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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生伏在隱蔽處，寒意早已沁透骨髓。石繼宗被恐懼徹底攥住的崩潰，蔡婆毫不掩飾的勒索、輕蔑與冷酷——尤其是最後那句關於“讓她們都留下”的冰冷暗示，像一條毒蛇的信子，噝噝地舔過她的耳廓。
石家已是甕中之鱉，蔡婆不僅要榨乾他們最後一點油水，似乎還在謀劃著更陰毒的事情。而她們三人，在蔡婆眼中，不過是幾隻可以隨意擺布、甚至用來“試試神通”的螻蟻。
她沒有再去碰那東廂房。今夜聽到的，遠比可能摸到的賬本更駭人。她悄無聲息地準備撤離。
然而，就在她即將離開蔡婆家後牆陰影時，耳朵再次捕捉到異動——並非來自身後宅院，而是來自她返迴路徑的更前方，靠近老根頭家那一帶。是極其輕微、卻絕非自然的窸窣聲，像是有人踩著凍硬的枯草落葉，竭力放輕腳步，在寒風間隙中難以遁形。
而且，不止一處。
又生身形瞬間凝固，所有感官提升至巔峰。沒有猶豫，她立刻折身，鑽進與歸路相反的一條堆滿糞筐爛柴的狹窄巷道，像一滴水匯入錯綜複雜的溝渠，在迷宮般的村巷中無聲穿梭，不斷變換方向，迂迴繞行，直到確認身後那如影隨形的窺探感徹底消失。
——
又生滑入屋內時，帶進一股子夜露的寒氣。她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眼底那點未褪的銳利，在昏黃油燈光裡閃了一下。
沈良雀看著她，沒急著問，目光先在她身上巡迴個遍，確保沒事才淡淡開口：“回來了，探到什麼了？”
“有人跟著我，我繞了點路才甩開……我在蔡婆家裡見到石繼宗了。”又生聲音嘶啞平淡，將夜探所聞一一複述。蔡婆的尖刻勒索，石繼宗的崩潰恐懼，那句“重符”的價碼，還有對她們三個“外鄉女人”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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