嗆人刺目的煙霧和粉末瞬間瀰漫開來，形成一小片短暫的屏障。追兵和攔截者猝不及防，吸入煙氣，頓覺喉嚨火燒火燎，眼睛刺痛淚流，視線一片模糊，更有甚者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追擊的勢頭為之一滯。
就這爭取來的、寶貴至極的數息時間，又生已半拖半架著完全脫力、幾乎昏厥的陳書儀，衝出了最危險的包圍圈。沈良雀沒有半分猶豫，在擲出藥包的同時，已閃電般回身，一把攥住付十六的手腕，手臂發力，將她大半個體重不由分說地攬向自己身側，低喝一聲：“腳別用力，靠著我走！”
但這對付十六而言，依舊是酷刑。
她的雙腳平時快步行走已是極限，稍有顛簸便疼痛鑽心。此刻，在沈良雀幾乎是拖拽的力量下，她腳踝處傳來骨骼不堪重負的、尖銳的刺痛，彷彿有無數細針順著變形的腳骨紮上來，每一次被帶動的踉蹌邁步，都像是有人用鈍刀在反覆切割她早已畸形的足弓。
“呃——！” 她痛得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濕透裡衣。但她死死咬著下唇，將更多的痛楚和瀕臨崩潰的恐懼都咽了回去。
她的“奔跑”，是一種上半身幾乎完全倚在沈良雀肩側，下半身腳尖虛點、被強行帶著前挪的扭曲姿態。沈良雀承受著她大部分體重，手臂穩如鐵箍，在崎嶇不平的黑暗野地裡前行，她成了付十六那雙廢腳在逃生路上唯一可行、卻無法止痛的“移動支架”。
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膛。腳下的疼痛尖銳而持續，與全身的脫力感、耳後越來越近的瘋狂喧囂交織在一起，構成令人幾欲昏厥的折磨。
身後，是衝天烈焰吞噬祠堂的轟響，是滾滾濃煙，是絕望哭喊與瘋狂踐踏的地獄。身前，是冰冷的、漆黑無邊的荒野。
她們不敢回頭。又生架著陳書儀在前，沈良雀扛著付十六在後。陳書儀早已意識模糊，付十六的腳從尖銳的刺痛逐漸變為深沉的、彷彿骨骼正在裂開的鈍痛，最後近乎麻木，但麻木之下是更可怕的、失去控製的虛軟。她視線模糊，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攥緊沈良雀的衣袖，將全部的重心和殘存的意誌交付出去。
沈良雀的呼吸同樣粗重灼熱，額角與鼻尖滲出細密汗珠，撐住付十六的手臂卻未有絲毫顫抖，步伐在極限負重下依舊堅定，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知掙紮挪動了多久，每一丈都耗儘力氣。直到身後的火光與喧囂被黑暗吞噬到隻剩微弱的背景雜音，直到肺部疼得失去知覺，喉嚨腥甜，直到付十六腳下一軟，徹底失去支撐——
沈良雀適時下沉重心，手臂收緊，幾乎是半抱著她，一同向前撲倒在一片遠離道路、荒草叢生、歪斜著幾塊殘碑的野墳崗邊緣。幾乎同時，又生也帶著陳書儀力竭癱倒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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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橫七豎八倒在冰冷的荒草與泥土上，隻剩下劇烈如破舊風箱般的、撕扯著胸膛的喘息，在死寂的荒野裡回蕩。
陳書儀癱軟在地，連哭泣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有眼淚無聲洶湧滾落，身體因極度的脫力、恐懼和後怕而不停劇顫。又生背靠一塊冰涼殘碑，胸膛起伏，但警惕的目光依舊如鷹隼般掃視來路，耳朵豎起，手始終按在腰間。
付十六側躺在冰冷的土地上，蜷縮著，雙手死死抱住自己劇痛難當、彷彿已經不屬於自己、卻又以每一絲痛楚宣告存在的雙腳，額發被冷汗浸透黏在慘白的臉頰上，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打顫。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腳上傳來的、陣陣襲來的銳痛。那混合著焦糊、血腥、瘋狂和絕望的氣息，似乎還縈繞鼻端。但比這更清晰的，是雙腳那實實在在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疼痛，以及從這疼痛深處蔓延開來的、一種冰冷而清醒的認知——她們有可能逃不出去了……哪怕以她幾乎廢掉這雙腳、以阿姐近乎耗儘力氣的支撐為代價。
前路，依舊是冰冷的黑暗與未知。
就在這力竭喘息、前途茫茫的絕望時刻——
遠處，通往村莊方向的土路盡頭，傳來一陣急促而淩亂的、屬於牲畜蹄子敲打凍土的“嘚嘚”聲，以及木質車輪碾過坑窪的“嘎吱”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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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生瞬間彈起，如獵豹般伏低身體，手已按在短匕上，死寂的目光刺向聲音來處。沈良雀也強撐起身體，將付十六護在身後，另一隻手摸向懷中僅剩的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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