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骨血墳
一夜無話，卻漫長如年。
偏院裡，炭火的微光早已熄滅，寒氣從牆壁每一道裂縫鑽入，嗬氣成霜。但誰也沒能真正安睡。騾車、嗚咽、擊打聲、那扇厚重的鐵門，還有門後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與腐敗氣息，如同鬼魅，盤踞在每個人心頭。
天剛蒙蒙亮，灰白的光線透過破窗紙，切割出冰冷僵硬的形狀。沈良雀第一個起身，動作利落，臉上看不出一夜未眠的痕跡，隻有眼底深處是沉澱下來的、更為冷硬的光。她舀起瓦缸裡冰得刺骨的水，拍在臉上，冰冷的刺激讓她精神一振。
“又生，”她轉向正在收拾的三人，“你白天去鎮子外圍找那輛騾車，跟住那個人。記下他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接觸什麼人。但記住，寧丟勿曝，你不是去打架，打探消息就好。”
又生點頭，依舊沉默。但沈良雀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查地握緊了一瞬，又緩緩鬆開。
“我同你一起去。”付十六立刻道，眼底是壓抑的火，“兩個人，有個照應。”
“不行。”沈良雀否決得乾脆，“你身手不如又生靈便，性子又急。盯梢最忌人多，也最忌心浮氣躁。又生一個人，反而安全。”她看向付十六，語氣緩了緩，卻不容置疑，“你有你的用處。今日你去茶館、去碼頭，反正就是這類人多口雜的地方，去好好說道說道。”
“說？”付十六一怔。
“對，說。”沈良雀走到桌邊，手指點了點粗糙的桌麵，“就說，我們姐妹幾個，投親不著，盤纏將盡，想找個能安頓下來的活計，哪怕是漿洗縫補、伺候人的粗活也行。說得愁苦些，急切些，最好能讓這話，傳到某些有心人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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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書儀立刻明白了：“阿姐是想……引蛇出洞？讓那王婆，或者她背後的人，主動來找我們？”
“是放餌，也是試探。”沈良雀點頭，“我們前幾日隻在鎮子外圍打轉，小心探問，像受驚的兔子。現在，該讓兔子跳一跳，顯顯急切，顯顯走投無路。如果沒猜錯的話，王婆是中人，做的就是牽線搭橋、幫人找活路的生意。我們這樣的‘貨’，在她眼裡，或許正是可以估估價的。她要真有邪心，又自認隱蔽，很可能會來搭把手。”
“太險了！”陳書儀脫口而出，臉色發白，“萬一她真起了歹意，我們豈不是自投羅網？”
“所以要試，也要防。十六齣去轉轉，你就留在客棧，將我們抄錄的賬目條目，特別是與慈惠、津門、司馬相關的，再細細理一遍，看有無時間、數目上的規律，有無我們漏掉的、可能指向具體地點或人名的蛛絲馬跡。“
沈良雀停頓片刻，目光沉靜：”至於我，今天去會一會這位王婆婆。”
“阿姐，你自己去？”陳書儀和付十六同時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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