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險象生
夜已深，李宅西廂那間破屋子油燈早熄了。
沈良雀和衣躺在硬闆床上，睜眼望著屋頂的椽子，窗外風聲嗚咽，偶爾夾雜著遠處巡夜人拖遝的腳步聲，還有……更隱約的，柴房方向似乎傳來一點壓抑的、分不清是夢囈還是哭泣的細微聲響。
是十六……
“哐當！”
西廂房的門被從外麵猛地踹開，撞到牆上發出巨響，冷風裹著燈籠的光和人影，一股腦湧了進來。
沈良雀幾乎瞬間從床上彈坐起來，門口李財主披著件外袍，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酒意、暴躁與某種令人作嘔的興奮的潮紅。
他身後跟著臉色有些發白的王婆子，再後麵是劉嬤嬤和兩個手持短棍、滿臉橫肉的粗壯僕役。燈籠光晃動著，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巨大、扭曲，像一群吃人的怪物。
“小雀兒，”李財主腳步虛浮地踱進來，目光從沈良雀的臉頰遊走到她的身體，他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口被煙茶熏黃的牙，“爺想了想，既然你這麼懂事，那爺也給你們姐倆一個機會，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你那妹子關著也是關著，今夜就叫她一起來，你們姐妹也好做個伴，爺一起教教你們規矩。”
他語氣輕鬆，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沈良雀血液都涼了。
她看著李財主、眼神躲閃的王婆子，最後目光落在劉嬤嬤和那兩根短棍上。深呼吸了幾息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卑微又懇求的聲音：“老爺……我妹妹身子弱，又在柴房關了這些天，怕是經不起……不如讓我先伺候老爺，等她將養兩日……”
“將養？”李財主嗤笑一聲，打斷她，“一個破爛身子，有什麼好將養的？爺不嫌她臟，是她的造化！”他臉色驟然一沉，對劉嬤嬤喝道：“還愣著幹什麼？去柴房，把人給我拖過來！”
劉嬤嬤應了聲，轉身快步出去。王婆子搓著手，想賠笑說點什麼，被李財主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屋裡死寂，隻有燈籠裡火苗燃燒的嗶剝聲，和李財主粗重的呼吸。沈良雀坐在床沿，腦子裡飛速轉過無數念頭，又一個個熄滅。犀角粉昨夜用盡了，短弩和短刀都不在身邊，赤手空拳的話……對方有棍棒，還人數佔便宜。
不行，都不可以……硬抗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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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窒息中緩慢爬行，不知過了多久，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付十六被兩個婆子半拖半架著弄了進來。她幾乎站不住，頭髮散亂，臉上那道被銀鐲刮出的紅痕在昏黃光線下格外刺眼。她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看到屋裡的陣仗，尤其是看到李財主和王婆子，那茫然迅速被驚恐取代，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喲，瞧瞧，這不就來了？”李財主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捏付十六的下巴。
付十六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一縮，喉嚨裡發出短促的抽氣聲。
“給臉不要臉！”李財主怒罵，反手一個耳光甩了過去。
清脆的響聲在屋裡炸開，付十六被打得偏過頭，踉蹌著撞在門框上，左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她沒哭也沒叫，隻是擡起手，用手背慢慢擦去嘴角滲出的血絲，然後擡頭看向李財主。
那眼神空空的，深處卻像有兩簇同歸於盡的火苗。
“按住她們！”李財主失去了耐心，對僕役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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