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周旋久
次日，天色將暗未暗，西廂房前的空地一片寂靜。
沈良雀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詭異的前奏，今晚大戲開場，她這趕鴨子上架的角兒終歸逃不掉。
她從包袱裡摸索出兩個小紙包，一個被糯米紙裹著、裡麵儘是犀照閣看家的物件兒“犀角粉”，另一個則是從天津衛黑市上花了三個大子兒買的迷藥“溫柔鄉”，那賣葯的侏儒拍胸脯保證：“最上等的貨，隻需撚上那麼一點，不出半個時辰，嘖嘖，春夢了無痕，保管比那配種的驢夢得還快活！”
急匆匆的腳步聲停在門外，開鎖的窸窸窣窣中，沈良雀把紙包藏在袖內，換上一副焦急怯弱又低眉順眼的模樣。
劉嬤嬤進來瞥了她一眼，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姑娘，老爺等著呢，你乖順點，你妹子能不能出來、你以後還能不能安安生生留在這，全看今晚造化了。”
“嬤嬤，我隻是……不知該怎麼討老爺喜歡。”沈良雀囁嚅著，眼圈微紅，手指無措地搓著衣角。
劉嬤嬤卻是眉頭一鬆：“哎，就這樣，這樣就對了！”
天色又暗了幾許。
沈良雀亦步亦趨跟著劉嬤嬤進了李財主臥房的外間，這裡已經被陳年木頭和肉體堆積的暖濁氣醃入了味，她垂手默默立著，目光落在青磚地麵的汙垢縫隙裡。
門外腳步細碎，去而復返的劉嬤嬤端著紅漆托盤進來：“姑娘，老爺賞的安神湯。喝了定定神，等會兒好生伺候。”
她臉上堆著笑，托盤往前一送，碗沿幾乎燙到沈良雀手指。
沈良雀牽著嘴角，彎出個很輕的弧度：“謝嬤嬤提點。”小口喝盡那甜得發齁的湯，喉間滾動，長睫垂下一片陰影。
劉嬤嬤打量她片刻，側身讓向裡間的錦緞門簾。
裡間更暖，床邊香爐裊裊，烘得眼前人像一灘蠕動著的爛泥。李財主斜倚炕上，寶藍綢袍鬆散，手撚著紫檀佛珠，半眯的眼卻赤裸裸在她身上颳了幾個來回。
“過來。”
沈良雀走近，垂頭：“老爺。”
“昨個還沒問，叫什麼名？”
“老爺，窮苦人家賤名好養活，小時候爹娘給起了叫良雀。”
“拗口。”李財主哼笑，伸手促狹地捏了捏她下巴，煙味裹挾著汗味熏得她犯噁心，“爺叫你小雀兒，招人疼。”
沈良雀沒躲，睫毛顫了顫：“都聽老爺的。”
似是被沈良雀的乖覺討好到,李財主嘴角咧了咧，拍炕沿：“坐。”
她挨著邊將將坐下，肥膩粗糙的手指捲起她一綹頭髮繞著：“怕麼？”
她身體微僵，隨即放鬆，聲音帶顫：“怕……也不怕。跟著老爺是福氣，但怕我太笨，伺候不好老爺……”
李財主哈哈笑著摩挲著她的臉：“懂事就好。”他湊近，氣息噴在耳側，“爺疼你，放心吧，那小的餓不死。”
沈良雀低頭，耳根泛紅：“謝老爺。”
言語間似是害羞地往床邊又蹭了蹭，右手卻在袖中捏緊糯米紙包，趁他湊近視線被擋的剎那，手腕極輕一抖，犀角粉無聲落入炕邊香爐的灰燼裡，一絲苦味迅即被濃檀香吞沒。
李財主沒察覺，手臂環過來，聲音低了：“小雀兒……從前在哪兒討生活？”
“在戲班子打過雜……後來班主他……他不要臉，我沒從，就被趕出來了。”她語無倫次，似是怕自己粗鄙的過往會讓人不喜，眼梢帶著羞怯的鉤子，極快地在李財主臉上掃過。
“可憐見的……還是隻雛雀兒，以後爺疼你。”他手指在她背上滑動，力道有些重，眼神在檀煙裡越發渙散。
沈良雀擡頭，眼裡蒙了水光，聲音軟得誘哄：“老爺真厲害……這麼大的宅子，以前也有姐妹得老爺的眼吧？”
李財主咧嘴，得意又恍惚：“爺從來不缺女人，聽話的留著玩……不聽話的……”他皺眉。
“不聽話的，老爺心善，也給條活路？”她接話過來，嗬在那肥膩厭人的耳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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