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這輩子沒送過這麼貴重的聘禮。黃金千兩，碼在箱子裡，黃澄澄的晃眼。茅台酒千斤，裝了五十壇，每壇二十斤，罈子封著紅布，擺在馬車上，像一排列隊的士兵。財寶一箱——龍涎香、珍珠、還有蕭辰燒的玻璃製品，琉璃盞、玻璃瓶、水晶球，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老趙第一次看見的時候，以為自己眼花了。活鹿一頭，公的，角分叉，在籠子裡焦躁不安地轉圈，時不時叫一聲，聲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李老頭，這些東西都齊了。您幫忙盯著點，別讓人給換了。”蕭辰站在院門口，看著那長長一列車隊，滿意地點了點頭。
李淵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走過來，看了看那隊馬車，又看了看蕭辰，哼了一聲：“老夫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給人當押鏢的。”
“李老頭，您這不叫押鏢，叫證婚人。”蕭辰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木箱，紫檀木的，雕著花紋，看著就精緻。他把木箱遞給李淵，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李老頭，這才是真正的聘禮。前麵的那些，是給外人看的。”
“對。”蕭辰點了點頭。
李淵低頭看著手裡那個木箱，又打開看了一眼，這次目光不同了。他看那些番茄、草莓、黃瓜的眼神，像是在看稀世珍寶——不對，稀世珍寶都沒這個金貴。十個果子，就是十個薛仁貴那樣的猛將，十個能跟薛仁貴打幾十個回合的猛將。李淵深吸一口氣，把木箱貼身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他轉身上了馬車，對老趙說了一句：“走，去長安。”
車隊浩浩蕩蕩地出發了。老趙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麵，腰闆挺得筆直，心裡美滋滋的。他跟著蕭辰兩年多了，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黃金、美酒、珠寶、活鹿，這些東西送到女方家裡，女方家還不得樂開花？他回頭看了一眼馬車上的李淵，老頭閉著眼睛靠在車壁上，懷裡抱著那個小木箱，嘴角帶著一絲神秘的笑。
老趙不知道李淵在笑什麼，但他知道，少爺讓李老頭押箱，那箱子裡一定是好東西。
車隊進了長安城，守城的衛隊遠遠收到了李淵的命令，立刻放行，還專門清出一條通道，讓車隊暢通無阻。老趙騎在馬上，看著兩側的百姓被士兵攔在路邊，心裡有些發毛。他給少爺送過好幾次貨到長安城，從來沒見過這陣仗。守城的士兵看見他們的車隊，不但不盤查，還專門開道，這麵子也太大了吧？
“李大叔，這——”老趙回頭看了李淵一眼。
李淵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老夫跟守城的將軍認識，提前打過招呼。”
老趙點了點頭，沒再多想。車隊繼續往前走，穿過長安城的主街，越走越偏，越走越安靜。老趙看著兩旁的建築，從熱鬧的集市變成了幽靜的府邸，紅牆綠瓦，高門大戶，門口蹲著石獅子，站著腰挎橫刀的衛士。他的心跳開始加速了——這條路他從來沒走過，但看這氣派，住在這一帶的，非富即貴。
車隊在一座府邸門口停了下來。老趙擡頭看了一眼門匾，上麵寫著五個大字——河間郡王府。他的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河間郡王？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聘禮清單，上麵寫著“女方：李府，長安城”，沒有寫地址，少爺說跟著李老頭走就行。
李淵從馬車上下來，抱著那個小木箱，走到老趙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了一句：“老趙，你們家少爺要娶的，是河間郡王的郡主。這件事，回去不要告訴你們少爺。讓他到時候自己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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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扶著馬車的車轅，站穩了，咽了口口水，聲音發飄：“李、李老叔，您到底是什麼人？”
李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老夫姓李，名淵。”
老趙的腿又軟了。這回是真的軟了，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整個人往地上出溜。李淵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提了起來，低聲說：“別跪，這裡人多。回去再跪。”
老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著李淵那張熟悉的臉——那個每天在蔡徐村曬太陽、喝茶、喂狗、跟少爺鬥嘴的老頭，是大唐的太上皇。太上皇，李淵，那可是開國皇帝。老趙覺得自己在做夢，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直吸氣——不是夢。
李孝恭從府裡迎了出來，穿著一身紫色的蟒袍，腰束玉帶，頭戴金冠，氣宇軒昂。他朝李淵深深一揖，笑著說：“太上皇，您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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