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城破如紙碎，馬英密道逃命夢斷斧下
沈晝的馬鞭還沒有落回肩頭。
號令已經從帥旗下方的傳令兵口中一層一層地炸裂出去。
五千名連弩手從陣列前排齊刷刷地邁出三步，軍靴落地的聲音整齊得像一個人發出來的。
弩臂擡起，懸刀扣緊的聲音密集地連成了一條尖銳的金屬直線。
城門上方那塊巨大的免戰木闆成了第一個靶子。
數百支破甲重箭帶著尖嘯撲上去，木闆在箭雨中碎裂成漫天飛旋的木屑和碎金漆。
連同那三個鬥大的字一起變成了，無數片垃圾從城牆上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緊跟著第二輪箭雨調高了半寸仰角，精準地覆蓋了城垛口那一片區域。
那個還蹲在城磚上沒來得及爬起來的文官，身體在箭雨中劇烈地抖動了幾下，鐵皮喇叭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脫出去，在城牆外壁上彈了兩下，骨碌碌滾到了城腳的壕溝裡。
文官本人栽倒在垛口上，半個身子掛在城牆外麵。
後背上插滿了箭桿，像一隻被釘在門闆上的蛾子。
馬英從城樓的窗口親眼看到了那塊免戰牌碎裂的全過程。
他的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整個拳頭，那張浮腫的臉上最後一絲僥倖的光也滅了。
他扭過頭去看身旁的王秀，那個一直搖著白羽扇號稱通曉天機的謀士，此刻整個人縮在城樓的柱子後麵，白羽扇掉在腳邊，渾身上下抖成了一團。
馬英的嗓子裡擠出了一聲走調到極緻的怒吼。
“王秀，你說免戰牌管用，你說他不敢違背祖宗法度，你他娘的給老子睜開眼睛看看，那塊牌子在哪兒呢！”
王秀的嘴唇翻動了幾下，發出的聲音比蚊子還細。
“這，這不合規矩，他怎麼能，怎麼能不認免戰牌呢，這不合規矩的。”
馬英想要伸手去揪他的衣領，但手臂伸到半路就因為發抖太厲害而垂了下去。
城下的攻城序幕在免戰牌碎裂的同一刻正式拉開。
十二台巨型投石機在陣列後方同時發動，粗壯的投臂在絞盤的牽引下猛然彈起。
一顆顆裹著猛火油的巨石拖著長長的橘紅色火尾掠過半空，重重砸在潭州城的南段城牆上。
石塊撞擊城磚的轟鳴聲接連不斷，每一聲都讓腳下的地麵跟著顫上一顫。
城牆上那些稀稀拉拉站著的武安軍守卒，連盔甲都沒穿齊的，有的隻套了一件銹跡斑斑的皮背心。
第一顆火石砸下來的時候，他們就開始成群結隊地往城牆內側的馬道上跑。
有人連兵器都丟了，有人被同伴推搡著從馬道上滾了下去，摔在城腳的碎磚堆裡哇哇大叫。
城門方向，八座破城錘被壯漢們推到了門前，鐵鏈懸掛的萬斤鎚頭高高拉起，蓄力到極緻後同時釋放。
轟。
第一錘。
那兩扇包著薄銅皮的城門在正中央被錘出了一道從上到下的裂縫，銅皮扭曲著往兩側翹起，露出了裡麵已經被蟲蛀得千瘡百孔的老榆木芯。
轟。
第二錘。
裂縫從中央爆裂開來，門闆上半截朝內側坍塌下去，連帶著門楣上的幾塊城磚也被震落了。
“大帥，再給一錘就透了。”
陳子瀛騎在馬上沖著中軍方向吼了一嗓子，手裡的斬馬刀已經抽了出來，刀鋒朝著前方晃了兩晃。
沈晝的馬鞭朝前一指。
“給他。”
第三錘。
天崩地裂的巨響在潭州之門炸開，兩扇城門連同門框一起朝內側轟然坍塌，砸在門洞裡揚起了遮天蔽日的灰塵。
門洞裡那些還試圖用身體頂住城門的武安軍士卒，被倒塌的門闆和碎磚壓倒了一片，慘叫聲從灰塵裡鑽出來斷斷續續的。
陳子瀛將斬馬刀在空中劃了一個圓弧，刀鋒指向那個已經洞開的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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