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梟雄毒計攪渾水，一封降書戲天子
潭州節度使府邸的書房裡。
油燈的芯子被秋風從窗縫裡擠進來的氣流吹得左右搖擺，火光在牆壁上投下一片晃動的暗影。
沈晝坐在黃花梨大案後麵，手裡捏著一柄短匕，正不緊不慢地削著一塊從馬英寶庫裡翻出來的極品沉香木。
沈澤然從廊道那頭快步走進來，手裡攥著幾份剛送到的暗探密報，紙頁的邊角被夜風吹得嘩嘩翻動。
他在大案前方三步遠的位置停住腳步，將那幾份密報依次攤開在桌麵上，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義父，這幾份是今日從北麵和西麵同時送回來的急報，孩兒看完之後覺得事情有些不太對勁.....”
沈晝手裡的匕首沒停，刀刃在沉香木的表麵又旋了半圈，削下來的木屑薄如蟬翼，輕飄飄地落在桌麵上。
“什麼事，說！”
沈澤然伸手將最上麵那份密報往沈晝的方向推了推，指腹按在紙麵上某一行小字上。
“義父，咱們接連吞了鎮南軍和武安軍，前後不到三個月便拿下了洪州和潭州兩座重鎮，再加上原有的江南三鎮，如今咱們手裡捏著的地盤已經橫跨了五鎮之地。”
他頓了一下，將第二份密報翻開，手指劃過上麵那幾行用硃砂標註的關鍵情報。
“北麵宣武軍在前日突然增兵邊境，比平時多了將近一倍的哨騎.....”
“西麵的荊南本來跟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但這幾天忽然開始加固江陵城防，還往咱們交界的幾個渡口派了水軍.....”
沈澤然將最後一份密報展開，壓在了前兩份的上麵。
“最讓孩兒不安的是這一份，京城裡的暗樁回報說，朝中已經有禦史在朝堂上彈劾義父擁兵自重，說什麼尾大不掉之類的酸話，雖然老皇帝暫時壓了下來沒有發作，但據說私底下已經召了幾個心腹老臣密議過兩回。”
他擡起頭，看著燈火映照下沈晝那張看不出任何波瀾的麵龐，聲音壓低了幾分。
“義父，孩兒鬥膽直言，咱們這一仗打得太快太狠了，鋒芒實在太露，周邊那些節度使本來各自為政誰也不服誰，但現在被咱們這麼一嚇，萬一他們抱成了團聯手來攻，再加上朝廷從中煽風點火，咱們坐擁五鎮之地，家底雖然雄厚，可要同時應付四麵八方的圍攻，恐怕也會捉襟見肘....”
沈澤然的聲音越說越沉，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孩兒不怕打仗，但怕的是咱們成了眾矢之的，被人群起而攻之！”
書房裡安靜了幾個呼吸。
沈晝手裡的匕首終於停了下來，刀尖抵在沉香木的截麵上，輕輕轉了半圈。
他擡起眼簾，看了沈澤然一眼，嘴角牽出一個極淺的弧度。
“你倒是比前幾年長進了不少，知道替為父操心四麵八方的事了.....”
沈澤然微微低了低頭。
“但你還是太嫩！”
沈晝將匕首插回桌麵上的刀架裡，刀柄晃了兩下才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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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拈起那幾份密報掃了一遍，隨手丟回桌上。
“你說的那些節度使聯盟圍攻的事情，為父不是沒想過，但你把那幫蠢貨想得太團結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書房南麵那扇半開的窗戶前，雙手背在身後，看著窗外那片被月光照得慘白的庭院。
“宣武軍增兵邊境，不是沖著咱們來的，是沖著他隔壁的魏博軍去的。”
“那兩家的梁子結了快十年了，宣武軍節度使做夢都想把魏博吞掉，他增兵是趁著天下人的目光都盯在咱們身上的時候，偷偷給自己的後院添磚加瓦！”
沈晝偏過頭，看了沈澤然一眼。
“至於荊南，他手裡攏共就那麼兩三萬人馬守著江陵一隅之地，加固城防不過是怕咱們打完馬英之後順手把他也收拾了，他是在自保，不是在進攻。”
沈澤然的眉頭鬆了兩分，但依舊沒有完全展開。
“那朝廷那邊呢，義父，老皇帝那才是最難對付的.....”
沈晝轉過身，重新走回大案後麵坐下，將那塊削了一半的沉香木拿起來在指間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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