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空城弄琴逗蠢貨，鐵騎壓境碎黃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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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州城的輪廓在秋日的暮色中顯露出來的時候，沈晝的前鋒鐵騎已經在城外三裡處的曠野上列好了陣。
三萬重裝鐵騎居中，馬麵簾上的鍛鐵葉片在夕陽的餘暉中連成了一片讓人無法直視的暗金色光牆。
十七萬步軍在騎兵的兩翼和後方依次展開，陌刀手的刀鋒朝天豎著，六牛弩的弩臂已經上好了弦，鐵矢尖在箭槽裡泛著幽藍色的冷光。
沈澤然催馬從斥候線上折了回來，手裡攥著一份剛從汴州城裡遞出來的暗探密報，馬還沒停穩人就已經開了口。
“義父，汴州城裡的情況摸清了。”
沈晝將韁繩在指間轉了半圈，目光落在了遠處那座城池的城牆輪廓上。
“說。”
沈澤然將密報展開，嗓音壓低了三分。
“宣武軍節度使叫趙懷義，四十七歲，原來手下有精兵六萬，上個月為了向高儘歡表忠心，抽了四萬人送去長安充禁軍，眼下城裡的守軍撐死了不到一萬五，還有小半是老弱病殘。”
他將密報翻到背麵，手指在一行字上劃了一道。
“孩兒的暗樁還打聽到一件事，這個趙懷義在咱們大軍靠近之後，不但沒有加固城防調配守軍，反而下了一道極其荒唐的命令。”
沈晝的眉頭動了半分。
“什麼命令？”
沈澤然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個表情像是有人往他嘴裡塞了一隻活的蒼蠅。
“他下令打開汴州四麵城門，撤走城牆上所有弓弩手，讓老弱殘兵到城門口灑掃街道。”
沈澤然將密報合攏，聲音裡的不可思議已經壓不住了。
“他自己換了一身儒衫，讓人把一張古琴搬上了城樓，說要焚香撫琴，以退我軍。”
白虎帥旗底下安靜了兩個呼吸。
向北陸扛著大斧從左翼催馬過來，嘴裡那根肉乾嚼到一半卡在了腮幫子裡，兩隻銅鈴般大小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大帥，這老小子腦子被驢踢了？”
他將腦袋往汴州城樓的方向探了探，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還是城裡真埋伏了十萬天兵天將？”
沈晝坐在馬背上，目光越過三裡外的曠野，落在了汴州城樓那個隱約可見的人影上麵。
秋風從北方吹過來，將那座城樓上傳出的琴聲斷斷續續地送到了陣前，音色走得七扭八歪，連個完整的調子都湊不齊。
沈晝的嘴角往旁邊撇了一下。
“又一個腦子燒穿了的蠢貨。”
他將馬鞭從肩頭取下來，在手裡掂了兩下，聲調比秋風還冷上三分。
“一萬多殘兵守著一座四麵洞開的城池，也敢在老子麵前擺空城計。”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沈澤然。
“真當老子的眼睛是泥捏的。”
沈澤然抱拳低頭，嘴角那道弧度終於沒有壓住。
“義父，這種把戲騙三歲小孩都嫌粗糙，他拿來對付咱們二十萬鐵甲，孩兒都替他覺得丟人。”
陳子瀛從右翼催馬過來，鐵槍橫在胸前，槍纓在晚風中微微晃動，那張沉穩的麵孔上寫著一層薄薄的困惑。
“大帥，末將有一事不明。”
沈晝抬了抬下巴。
陳子瀛將鐵槍往馬鞍的前橋上一擱，聲音壓低了半截。
“按照常理，一萬多殘兵麵對二十萬精銳，就算死守也撐不過半日，他這麼做圖的是什麼？”
沈晝將馬鞭搭回肩頭，鞭梢在空中畫了一道短弧。
“他圖的是老子多疑。”
陳子瀛的眉頭擰了一下。
沈晝的聲音從韁繩的縫隙間漫不經心地飄了出來。
“這種蠢貨讀了兩本破書就覺得自己是諸葛武侯轉世，以為老子看見城門大開會以為裡麵有埋伏，嚇得退兵三十裡。”
他將目光從汴州城樓上收回來，落在了陳子瀛的臉上。
“可他忘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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