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現沒說話，靜看著她一本正經地神扯。
尤恩冉絲毫沒有心理負擔，撐腮的左手捏揉晴明穴，她耷拉著眼，沒看他，似真似假地疲乏感歎：“不知道是不是學習太累，最近感覺看東西有點重影。”
肖現不發一言，隻是不鹹不淡地輕嗤了聲，聽不出意味。
尤恩冉心裡有點癢，過了會，眼睛半睜，瞄向對麵。
菜單拉到眼皮底下，對麵的人執筆點單，正在逐字閱覽，逐一勾畫。輪廓分明的臉龐被頭頂的燈光籠罩，清冷的眉目倒也顯露出幾分不可多得的溫順。
手背遮唇，唇角悄無聲息漫上一縷笑。她頓覺氣順了。
轉賬沒轉出去，出門前她回屋數了把現金揣包裡，預備找機會將一千塊錢塞給他。
這會兒的時機就挺好。
手機進來一條短信，魏星說下午過來。手摸向包裡，她一麵拿錢，一麵隨口問：“你來找我沒什麼事吧？”
“想說什麼。”肖現目光從菜單抬起。
“沒事吃完飯就回去吧，你在這兒魏星不方便過來。”她不覺得這話有什麼問題，她有她的生活。
“上一句問我什麼？”因為不滿，肖現眉間皺起一道褶。
尤恩冉一頓，麵露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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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一秒，沉默的間隔裡，尤恩冉投以審視，難得配合地重複一遍：“來找我沒什麼事吧？”聲音放得輕，帶著揣摩。
橡皮紅頭的鉛筆壓在菜單那張紙麵，肖現手摁在上麵，表情嚴肅：“先來後到，你該拿這句話問她，而不是問我。”
尤恩冉微微意外，挑了下眉。
明明還是霸道又強勢，她卻沒了之前那些煩躁不堪的惱意，心情奇特。
“她來找我學習。”
一遝錢擱在他麵前，她不做話題延伸，不置可否地彎了彎唇。
肖現見到錢後，眉間不可避免地又再次聚攏。
尤恩冉對上他的目光：“這些錢你拿回去。”
雙手一枕，她往前傾了傾身，眼神和語氣都直來直往：“這是命令。違背命令，那這頓就是散夥飯。”嘴角向上傾斜，幽幽一扯，“以後你也別在我這兒亂費心思了，明白麼。”
誠如她前麵所言，店裡光線確實不是很好。內部空間的層次性明顯，歸因於利用燈光的布局營造出的明暗效果。這種裝修氛圍在視覺體驗上充滿溫暖和靈動性，但陰暗無時無刻不在吞噬局部的光明，尤其四周的火鍋桌還客流滿座，飄飄渺渺地蒸騰著白氣，在這樣一種環境下對視，熱鬨是屬於別人的，暗湧卻是遊走在他們中間的。
牆上那盞鹵鎢射燈不偏不倚投在餐桌中央尚未架鍋的商用電磁爐，純黑的線圈盤周圍氤氳開一圈橘黃色的光暈，尤恩冉胸口貼著桌沿，距離光源很近，狐狸眼流淌光澤，看似輕佻戲弄，實則再認真不過。
肖現眉目不動。
半晌，他微低著頭，視線落在桌麵虛無的一點，雙肩一震，輕輕笑了。
“笑什麼。”尤恩冉還是那副表情看著他。
肖現的右手一直扣在鉛筆上沒挪開，筆身重新回到手中，他轉了轉筆，是尤恩冉最順手的一個習慣性轉筆動作——
筆身自無名指和中指之間，分秒內經由中指和食指，再沿原路返回。周而複始，無限循環，像直升機旋轉的螺旋槳，槳葉如飛。
尤恩冉盯著他的手，若有所思。
肖現：“現在再說你沒吃定我，還說得出口麼。”
這話耳熟，尤恩冉略微思忖，想起那晚在麗雲賓館門前的公交站點，他曾憎惡地問她：
——你是吃定了我忘不了你是嗎？
是啊，你就是忘不了我。
時至今日，她又多了另一層感觸，比忘不了更蠶食她的心誌。
你，離不開我。
心裡響起一個聲音篤定地說，嘴上卻若無其事，維持笑容裝糊塗：“吃定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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