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不入。
她心中愈發迷惘,卸了全身力氣席地向後一坐,雙手抱膝。
膠帶仍攥在手裡。這東西不鋒利,不會劃傷她,它如同一個自助提醒器,隻要運力,隻要陣痛,她就能保持清醒,將軟弱往裡回收。
他來之前,她想的內容很多。
有些回憶就像黑洞,能把好不容易搏來的光明撕裂吞噬。
十三歲一個人住進這套房,保姆是個磨洋工的隱形能手,看出他們父女不睦,該是晚間也住家,卻陽奉陰違白天才來。
她獨自煎熬過一個個深夜,在對方得寸進尺開始中飽私囊克扣生活費,在飯菜上也敷衍她後,摔了碗筷,將人掃地出門。
惡人總是先告狀,類似的事尤恩冉經曆得多,尤誌宏訓斥她時,她表現得麻木,以前辯解都沒用,明著被放逐在外了,多擔一個惡名還能怕了誰不成。
她破罐子破摔,將反叛和忤逆進行到底,同時激怒了尤誌宏和與他同來的尤家老太——她那位重男輕女,從小就不喜她的奶奶。
尤恩冉不認為她是特地前來看望她的。
她痛斥她是尤家的討債鬼,可尤恩冉覺得,她老人家才是那個來討債的,進門前就耷拉著一張討債臉,尤誌宏還沒數落完幾句,她就接過話茬嘰裡呱啦教訓起她,甚至在最後一言堂拍板,說她不掉棺材不落淚,還找什麼保姆,自生自滅算了。
尤誌宏那天有替她說話,說她還小,飲食起居還是需要有人照顧。
尤恩冉聽了好笑,沒領情,在他勒令她趕快認錯時,無所感地直接回臥室,把門摔上。
她是父母捧在手心裡寵大的,愛由他們傾情奉獻,也由他們前後回收。
幼時的公主待遇難免養成性格上的一絲驕縱,最初那幾年,她切換不了角色,保護自己的方式是向玩陰招的人砸直球,永遠將事情鬨大的都是她,也永遠都是小人得誌。
尤誌宏信外人不信她,歇斯底裡地鬨過,沒用,互相都極端失望,失望得多了,至親也會變仇敵。
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她有多厭惡這個世界,就有多厭惡自己。
她像隻受傷被激憤的刺蝟,行至山窮水儘,孤獨與世界對抗。
直至矛盾升級,她做了一件引發眾怒的大事。
沒人相信她是真正的受害者,尤家上下隻選擇相信他們親眼所見的“事實”。
十三歲以前她聰明,卻也笨拙。會忍耐,也會爆發,可兩者都不曾護佑她平安順遂。尤誌宏將她流放,粉碎了她對父親最後的一點期待。
十三歲以後她還是聰明,見識了世間的惡,終於也看見了自己心中的惡。
她隻有十三歲,距離成年還很遙遠,尤家會繼續負擔她的生活開支,然而可笑的是,她這麼小就做到了“除了錢,一無所有”。
過去的經曆讓她對魚龍混雜的羅興街時刻心懷戒備,一個小孩,還是個小女孩,她每天路過書報亭,看的最多的就是報紙上的社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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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竊、搶劫、強.奸……種種潛在危機都在她的涉獵範圍。
派出所民警街頭開展“公安110 為民保平安”的主題宣傳活動,她駐足圍觀,積極谘詢自身安全防範。
當時與她交流的熱心老民警敏感察出異況,謹慎追問她是否需要幫助。
手裡拿著發放的粉紅色宣傳單,十三歲的小女孩手指捏了捏,一番斟酌後謹慎回答:學校裡有小流氓欺負我,我有點害怕。
是實話,卻又不全是。
十三中的日子不好過,但她已經在不動聲色地接近艾靜,尋求庇護傘。
她怕的是看不見的危險,尤其是夜晚,黑暗將她包圍,恐懼無限滋生,誰也不知道她在枕頭下放了把水果刀。
那段日子,她神經衰弱得幾近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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