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腳下一刹，突然想起一事。
“話說你如果晚上留宿，我現在其實沒理由趕你走，你沒有提，我前麵也沒有問，那我是不是可以從今天起默認你沒想過搬過來？你出房租，你讓我沾你的光住大房，僅此而已，對不對？”
毛線帽下的眼睛眨了眨，拉至鼻骨下方的圍巾防風還不到五秒，她兩指一捏，扯回下巴。
呼出的氣息冬夜裡形成白霧，路燈下蓬蓬散開，又在她開口說話後再度成團。
“你希望我說對還是不對？”肖現反問。
“是我在問你。”他情緒藏得深，尤恩冉也不遑多讓，“現在我問了，你給個準話，別回頭又變卦。”
冷空氣持續入侵，寒風呼嘯，吹得尤恩冉圍巾上的羊絨都在細微擺動。
昏黃的路燈照穿隨風亂舞的塵屑和落葉，不知是否是尤恩冉的錯覺，這個夜晚比今年任何時候都冷。
而她的心，偏又比十八年的任何一個冬季都溫暖。
肖現扯了下唇：“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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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恩冉輕易接受並消化：“什麼時候搬？”
肖現眼裡深埋的情緒有了波動。
尤恩冉等著他給確切時間：“嗯？什麼時候？”
她不是口是心非，她是真的接納。反襯得肖現那聲自以為了解她實際想法而刻意唱出的反調，很可笑。
戴著黑色皮手套的雙手握緊，肖現強製性壓平起速的心率，唇線輕抿，僵硬改口：“不搬。”
鼻尖落下一絲冰涼，尤恩冉剛想抬手摸，聞聲一怔，不太爽：“到底怎麼想的你，逗我玩呢。”
涼絲絲的觸感一視同仁地也關照了肖現。
左眼睫多出一點微不足道的重量，肖現目光收緊，吸進肺裡的寒氣深重，卻壓不過胸腔升起的火。
尤恩冉怕冷，呼吸都是小幅度，鼻酸難擋。
她想說“算了，回去再說”，不想，肖現忽然撈過她，他向前跨步的同時把她相向拉著斜過身子，後背摁下一隻手，箍緊她，肖現低頭，眸色深過夜色，像隱在海麵之下的暗礁，有著海底山脈的冷酷嚴峻。
“我逗你還是你逗我？真當我不會拿你怎麼樣，可以試試看。”
“……”
尤恩冉有好一會說不出話。
經曆過更衣室的一場虛驚，她確實是在肆無忌憚地篤定，做人的分寸，做事的尺度，他能把握。
所以她並不排斥他住過來。
稍作反應，她禁不住笑了。
肖現臉色越堵，她覺得越有趣。原來知分寸、守尺度的背後，是竭儘全力的強自忍耐。
“聽你這話的意思，你想留宿，但你怕控不住狼性吃了我？”
一顆心浪潮翻湧，帽簷遮住耳朵，起到一定的過濾雜音的效果，轟隆隆的心跳因此無處遁藏，立體環繞似的響徹在身體裡，重擊耳膜。
“行啊你現現，”手臂高舉，扶在他的肩，她被心臟鼓噪得衝動且瘋狂，親昵地笑彎了眼，“建立高完備風險防控體係，你也是這個。”
她在他眼皮下，比了個拇指。
那年十三歲的小女孩托腮賣俏和他拉關係：你不喜歡我喊你現現，那叫你肖肖行不行？也不行嗎？那……肖現現？小現現？
小女孩笑得不能自已：你瞪我乾什麼，給你好選項你不選，那就別怪我自由發揮啦。
五年前笑靨如花的姑娘脫去虛偽和稚嫩，終於又從她嘴裡聽到久違的昵稱。
肖現手掌托在她腦後，一口下去咬住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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