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忠顫顫巍巍地遞上狼毫筆。
筆尖飽蘸濃墨,在宣紙上,滴下一滴沉重的墨點,如同林如海此刻的心情。
他提筆,落字如飛。
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而是一封字字泣血、賭上了一切的絕筆託孤信!
管家林忠站在一旁,抻著脖子,隻瞟到信箋開頭那四個字,就嚇得心臟驟停。
永寧侯鈞啟。
永寧侯!
霍淩淵!
那個年僅二十四歲,就憑著赫赫戰功封侯拜將的大周第一殺神!
那個在朝堂之上,一言不合就敢當著皇帝麵,把禦史大夫的牙打掉三顆的活閻王!
林忠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老……老爺,您……您怎麼會想到他?”
“那位爺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兒啊!聽說他府裡連隻母蚊子都沒有,您把小姐託付給他……這……這合適嗎?”
“就是因為他殺人不眨眼,我才要把黛玉託付給他。”
林如海頭也不擡,筆走龍蛇,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的思緒,飄回到了八年前。
那一年,他還是個初入官場的愣頭青,奉旨去北疆押運糧草。
回京途中,遭遇了一夥悍匪的伏擊。
隨行的官兵死傷慘重,眼看他就要命喪刀下。
就在那時,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天而降。
那是一個渾身浴血的少年,手持一桿長槍,單人獨騎,將上百名悍匪殺得人仰馬翻,屍橫遍野。
那少年,就是當時隻有十六歲的霍淩淵。
他因追擊敵寇,與大部隊失散,身負重傷,卻依舊兇悍如神魔。
林如海救了他,為他包紮傷口,將自己的乾糧和水分給了他。
少年傷好後,一句話沒說,隻扔給他一塊黑色的鐵牌,便縱馬離去。
那鐵牌,至今還被林如ha珍藏著。
“這世上,能用惡人手段對付惡人的,隻有更惡的人。”
林如海的眼神,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賈家是豺狼,那我就給黛玉找一頭能把豺狼生吞活剝的猛虎!”
“霍淩淵此人,雖然冷血,卻有個緻命的弱點。”
“什麼弱點?”林忠下意識地問。
“他,一諾千金。”
林如海落下了最後一筆。
“我於他有救命之恩,如今我以身家性命相托,他霍淩淵,絕不會坐視不理!”
林忠看著信紙上那一個個力透紙背的字,依舊心有餘悸。
這哪是託孤,這分明是與虎謀皮,一場豪賭!
林如海沒有理會他的擔憂。
他將信紙上的墨跡吹乾,仔仔細細地摺疊好,裝入一個牛皮信封。
信的內容,他沒有絲毫隱瞞。
他坦誠了自己將死的處境,賈府的狼子野心,以及女兒黛玉的無助。
最後,他開出了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價碼。
“……如海別無所求,隻願侯爺能護小女黛玉一世周全,待她及笄,憑侯爺做主,為她尋一良人,平安喜樂即可。”
“為此,如海願將林家四代所積之二百萬兩家產,盡數贈予侯爺,聊作撫養之資。”
“另,林家三百暗衛,此後亦憑侯爺調遣,絕無二心。”
二百萬兩白銀!
三百名死士!
林忠看著信封,感覺那薄薄的一層牛皮裡,裝的不是信,而是能讓整個大周朝堂都為之震動的驚天財富和力量!
這是在託孤嗎?
這簡直是在給永寧侯送上一份足以讓他登基稱帝的厚禮!
“老爺……三思啊!”
林忠的聲音都在顫抖,“這……這若是傳出去,可是謀逆的大罪啊!”
“傳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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