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鐵甲,蹄聲如雷,捲起漫天煙塵,直撲揚州。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揚州城,卻是另一番煙雨朦朧、醉生夢死的景象。
瘦西湖上,畫舫如織。
其中最奢華的一艘花船之上,絲竹之聲不絕於耳,靡靡之音穿透雨幕,傳出老遠。
“來來來,美人兒,再陪爺喝一個!”
船艙內,一個麵容浮白、腳步虛浮的錦衣公子,正左擁右抱著兩個身段妖嬈的揚州瘦馬,大笑著將一杯酒灌進嘴裡。
正是奉旨前來“奔喪”的榮國府璉二爺,賈璉。
他兩天前就到了揚州。
可他壓根就沒去林府拜見自己那位病重的姑父,而是直接一頭紮進了這溫柔鄉裡。
“璉二爺,您就別光顧著喝酒了嘛。”
懷中的瘦馬嬌嗔著,用纖纖玉指捏起一顆葡萄,遞到賈璉嘴邊。
“您不是說,這次來揚州,是接表妹回府的嗎?怎麼也不見您著急呀?”
賈璉一口吞下葡萄,大手在那女子身上不規矩地遊走著,嘿嘿淫笑起來。
“急什麼?”
“我那姑父,病得都快見閻王了,早一天晚一天去,有什麼分別?”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女子耳邊,得意洋洋地說道:
“再說了,我這次來,可不止是接人那麼簡單。”
“我那姑父膝下無子,林家偌大的家產,將來還不都是我們榮國府的?”
“等他一咽氣,爺就是來接收家產的!到時候,別說這艘花船,就是這整個瘦西湖,爺都給你們買下來!”
“哎喲,璉二爺您可真大方!”
兩個瘦馬聽得兩眼放光,纏得更緊了。
賈璉被捧得飄飄然,哈哈大笑起來。
彷彿那二百萬兩白銀,已經揣進了他的口袋裡。
……
與花船上的歌舞昇平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此刻林府內的壓抑與冰冷。
正堂之中,年僅六歲的林黛玉,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小小的身子,跪在母親賈敏的靈位前。
她已經跪了整整一個時辰,小臉煞白,嘴唇乾裂,身子搖搖欲墜。
而在她身後,一個穿著氣派、滿臉橫肉的婆子,正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裡的話,像刀子一樣刻薄。
“我說林姑娘,您就別在這兒裝模作樣了!”
“我們二爺千裡迢迢地趕來,是接您回京城享福的,不是看您在這兒哭喪的!”
這婆子,正是王夫人的心腹陪房,周瑞家的。
她昨天就到了林府,一進門,就拿出了榮國府長輩的派頭,對著府裡的下人頤指氣使,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樣。
黛玉身邊的奶娘王嬤嬤看不過去,小聲勸道:
“周姐姐,姑娘的身子骨弱,您就讓她歇會兒吧。”
“歇?”
周瑞家的眼睛一瞪,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王嬤嬤臉上了。
“歇什麼歇?我們老太太還等著見外孫女兒呢!”
“再說了,如今林大人病重不起,這府裡沒個主事的怎麼行?我是奉了我們太太的命,來幫著林姑娘,暫管一下這府裡的家業!”
說著,她那雙貪婪的眼睛,就瞟向了旁邊桌案上,那串象徵著林家內庫大權的鑰匙。
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隻要拿到了鑰匙,打開了庫房,那林家的萬貫家財,還不是任由她予取予求?
“林姑娘,你聽見沒有?”
周瑞家的見黛玉不理她,愈發囂張起來。
“你爹如今都自身難保了,這管家的重擔,還是交給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好。”
“快,把那串鑰匙給我!不然,別怪我老婆子對你不客氣!”
黛玉緩緩回過頭,那雙本該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卻充滿了倔強與冰冷。
“我爹爹說了,林家的東西,誰也不能碰。”
“嘿!你個小丫頭片子,還敢跟我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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