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淩淵沒有猶豫,單臂抱著黛玉,大步流星地跟著林忠走向後堂。
剛一推開門,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湯藥味,便混雜著苦澀的死氣,撲麵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
林如海半靠在床榻上,形容枯槁,眼窩深陷。
他彷彿一截即將燃盡的枯木,隻剩下一絲微弱的呼吸在強撐著。
“爹爹!”
一直安靜窩在霍淩淵懷裡的黛玉,看到父親這副模樣,終於忍不住了。
她掙紮著下地,邁著小短腿撲到床邊,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玉兒乖,別哭……”
林如海顫抖著手,想去摸摸女兒的頭。
但他實在太虛弱了,手擡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霍淩淵見狀,上前一步,托住了林如海的手腕。
他的手指,狀似無意地搭在了林如海的脈門上。
脈象細若遊絲,時斷時續。
確實是油盡燈枯之兆。
“侯爺……”
林如海看著霍淩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大恩不言謝,如海……隻有這一女,以後,就拜託侯爺了。”
霍淩淵看著他,語氣鄭重。
“林大人放心,本侯一諾千金。”
“有我在一日,這世上,就無人敢動她一根汗毛。”
林如海聽到這句保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吃力地轉過頭,對林忠吩咐道:
“帶玉兒出去,我要……和侯爺單獨說幾句話。”
“爹爹,我不走……”黛玉抓著被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忠紅著眼眶,狠下心,半抱半哄地將黛玉帶了出去,並反手關上了房門。
屋內,隻剩下霍淩淵和林如海兩人。
前一秒還奄奄一息的林如海,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剎那,眼神突然變了!
原本渾濁的目光,瞬間變得清明銳利。
他那張枯黃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紅光。
霍淩淵眉頭一挑,常年在戰場上廝殺的直覺,讓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林大人,你這脈象……”
“侯爺果然好眼力。”
林如海撐著床榻,竟然自己坐直了身子!
哪裡還有半分將死之人的虛弱!
他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冷冽的精光。
“我若不裝死,怎麼能引出這揚州城裡的牛鬼蛇神?”
“又怎麼能讓京城那群眼巴巴等著吃絕戶的豺狼,露出狐狸尾巴!”
霍淩淵眼神微閃。
“假死脫身?”
“不錯!”
林如海冷笑一聲,語氣中透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這幾年,我在江南查鹽稅,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朝堂上的暗箭,揚州城裡的明槍,防不勝防。”
“加上賈府那群吸血鬼,日夜惦記著我的家產和我女兒的命。”
他頓了頓,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這是龜息丹。”
“服下之後,脈搏全無,體溫驟降,與死人無異。七日後,方可服解藥蘇醒。”
“我已經暗中布好了一切。”
“隻有我‘死’了,他們才會放鬆警惕。我才能在暗中,將江南鹽務貪腐的鐵證,查個水落石出!”
霍淩淵聽完,深深地看了林如海一眼。
這位文官,好深沉的心機,好狠的手段!
連自己都算計進去了,這是拿命在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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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二百萬兩家產和女兒全交給我,就不怕我吞了你的錢,不管你女兒的死活?”霍淩淵反問。
“侯爺說笑了。”
林如海盯著他的眼睛。
“大周殺神,一言九鼎。這天下,誰都會背信棄義,唯獨您不會。”
“更何況,侯爺真的對那二百萬兩沒興趣嗎?您的三十萬大軍,每年的軍餉,可是個天文數字。”
兩人對視了良久。
霍淩淵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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