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京城的雪停了，空氣凜冽而清新。
一輛沒有掛任何家族徽記、看似低調實則用料考究的青頂馬車，穩穩地停在了永寧侯府的側門。
車簾掀開，走下來一位老婦人。
她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宮廷女官服飾，雖然上了年紀，但脊背挺得筆直，氣度極佳，不怒自威。
負責迎接的霍青，一見到這位老婦人，立刻收起了往日的兵痞氣，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
“秦嬤嬤，您一路辛苦。侯爺和老太君，已經在正廳候著您了。”
這位秦嬤嬤，可不是一般人。
她曾是當今太後身邊最得力的首席女官，在後宮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泥潭裡，摸爬滾打了三十年，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
三年前，她恩準出宮養老。京城裡不知道有多少王公貴族，捧著金山銀山去請她給自己家的女兒做教養嬤嬤，全被她一口回絕。
霍淩淵為了給黛玉請到這位全大周最頂級的“導師”。
硬是拉下他那張比城牆還厚的臉皮，親自進宮，磨了太後好幾天，甚至許諾了太後幾個無關緊要的政治條件，才把這位祖宗給請出山。
正廳裡。
霍淩淵和老太君親自賜座，給足了秦嬤嬤麵子。
“侯爺，老太君。”
秦嬤嬤端坐如鐘，語氣不卑不亢。
“老身出宮前就立過規矩，隻教可造之材。若是那等頑劣不堪、嬌縱任性的武將家女，老身就算是拚著得罪侯爺，也是要打道回府的。”
秦嬤嬤來之前，心裡是打鼓的。
這永寧侯府滿門都是拿刀砍人的莽夫，那位林姑娘又是在揚州那種商賈雲集的地方長大，誰知道身上沾了多少市儈和粗鄙之氣？
她可不想晚節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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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放心。”
霍淩淵喝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本侯的嬌嬌，你若見上一麵，定會覺得，這全天下的大家閨秀，給她提鞋都不配。”
秦嬤嬤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哪個當家長的，不覺得自家的孩子是塊寶？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祖母，霍叔叔，你們找我？”
清脆悅耳的聲音，宛如空穀幽蘭。
秦嬤嬤轉頭看去。
隻見一個穿著月白色綉海棠花夾襖的小姑娘，在一群丫鬟的簇擁下，緩緩步入正廳。
她粉雕玉琢，眉目如畫，清麗得不沾一絲人間煙火。
更難得的是，她那雙眼睛，清澈中透著一股子靈動與聰慧，沒有半分在這個年紀常見的畏縮或驕橫。
黛玉走到堂中央，目光在秦嬤嬤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的不凡。
她微微斂衽，雙手交疊在腰側，動作行雲流水，行了一個挑不出半點毛病的晚輩禮。
“黛玉，見過嬤嬤。”
秦嬤嬤愣住了。
她原本準備好的挑刺的話，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裡。
這通身的氣派！這落落大方的儀態！
這哪裡是武將家養出的粗野丫頭？這分明就是詩禮簪纓之族、鐘鳴鼎食之家的嫡出千金啊！
不，哪怕是皇家公主，在這個年紀，也少有這份渾然天成的從容！
“好……好標緻的人兒！”
秦嬤嬤眼中的嚴厲瞬間化為驚艷，她忍不住站起身，走到黛玉麵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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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人當年也是探花郎出身，這林家姑娘，果然是名不虛傳！”
“嬤嬤過獎了。”
黛玉微微一笑，不驕不躁。
秦嬤嬤轉頭看向霍淩淵，臉上的高冷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撿到寶的狂喜。
“侯爺！這差事，老身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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