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淩晨。
揚州城的更鼓剛敲過四下，貢院門前的長街已被火把照得通明。
寒風夾著江麵的水汽，像刀子一樣往人的骨縫裡鑽。
林清樾站在眾人麵前，拎著那隻方便的考籃。
放眼望去，周遭全是麵色如土、瑟瑟發抖的學子。
有的候選者手死攥著乾糧，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袋而視野慘白。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汗臭、焦躁與恐懼的怪異味道。
林清樾理了理素凈的月白袍子，神色淡然。
場景中，他在現代監考博導研究生麵試時遇到過無數次。
隻是，那時候的考場有空調，這裡隻有命的春寒。
肅靜！列隊入場！”
隨著一聲淒厲的吆喝，貢院那扇漆黑沉重的大門緩緩開啟。
兩排按著腰刀的軍役魚貫而出，眼神如餓狼般掃視著人群。
這裡是選拔人才，這分明是審訊重犯。
“脫！全部脫掉！”
第一關，搜檢。
林清樾排到跟前時，正好瞧見前頭一個年過四旬的老生被折騰得夠嗆。
那衙役粗暴地扯老生的棉袍，連內裡的夾層都要一寸寸捏過。
“鞋脫了！襪子也脫了！”
那老生凍得滿臉青紫，顫巍巍地單腳站立。
腳底闆觸按冰冷的石闆路，激動得咳嗽嘔吐。
衙役甚至用一根細長的鐵針，在老生的髮髻裡來回亂刺。
腿部極度緊張，引人注目的年輕候選者瞧得臉色發白，腿肚子直轉筋。
林清樾走上前，沒等衙役嗬斥，主動解開袍帶。
他配合得極好，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個近乎冷漠的利索。
衙役本想在這個細皮嫩肉的小子身上找點樂子，卻被林清樾那雙深邃的眼睛給瞪了回來。
那眼神太穩定，穩定得不像個孩子，倒像個微服私訪的上峰。
“翻過來，腳底！”
衙役罵罵咧咧地檢查著林清樾的考籃。
他把林如海親手備下的幾塊幹點心全部掰碎，揉成渣。
林清樾依然沒有吭聲，隻是靜靜地看著。
他心裡默默進行著“壓力調節”，這叫博導級的心理壓力。
通過搜檢後，林清樾領到了自己的號牌：壬字三號。
這是這趟“極限生存之旅”的第一個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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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軍役的引導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考棚。
這裡是一排排如鴿子籠般的精緻小號房。
寬度不足三尺，深度不過四尺，人坐在裡頭，連腿都伸不直。
牆壁濕排水的，散發出一種陳年的黴味和抑製尿的騷氣。
林清樾坐定，屁股底下的木闆涼得像冰塊。
他環視佔據。
隔壁號房的學子已經開始小聲啜泣，顯然是心態崩了。
“不準喧嘩！再有聲響者，取消考籍！”
巡考官的皮靴踩在青石闆上，發出沉悶的感應聲。
林清樾閉上眼，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
他開始運用現代的“深度冥想”法。
放空，消耗精力，將身體的顫動頻率降到最低。
他在構思中甚至開始推演宋明理學的邏輯架構。
在這個寒冷的盒子裡，腦力活動是唯一的取暖方式。
“咚——”
一聲沉悶的鑼響。
天邊翻起一片抹魚肚白，濃霧在貢院上空翻滾。
差役們舉著巨大的牌匾，在狹窄的走廊裡快步穿行。
題目揭曉了。
《論格物》。
林清樾看著卷麵那三個漆黑的大字，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
這個問題，出得很大，也出得很空。
如果是南方候選人，多半會從朱熹的註疏裡死記硬背。
但在他的這個文學博導眼裡，這確實有無數種解構方式。
他慢條斯理地鋪開宣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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