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樾笑著摸了摸黛玉的頭，目光溫潤得像春日裡的江水。
“玉兒眼力不錯，既然看出了重合，那咱們就給這堆爛賬上點‘現代手段’。”
他從書案旁取過一張繪滿方格的特製宣紙，平鋪在黛玉麵前。
“傳統的賬本是單式記賬，隻記進出，不記來路。”
“我教你這一招，叫‘複式記賬’。”
林清樾提起硃筆，在紙上飛快地劃出“借”與“貸”兩欄。
“每一筆銀子的流動，必然有它的去處，也必然有它的出處。”
“隻要兩邊對不上，那中間那個差額，就是這幫碩鼠偷吃的油水。”
黛玉聽得入神，纖細的手指在計算尺上飛快撥動。
“哥哥的意思是，每一兩銀子都要在兩處留下名字？”
“沒錯，這叫邏輯閉環。”
林清樾靠在椅背上，指著窗外那飛舞的碎雪，語氣散漫。
“你且按這個法子重新排一遍，看看這大觀園的地基裡，埋了多少黑心銀子。”
黛玉深吸一口氣，小臉綳得緊緊的，眼神裡全是那種科研人的專註。
秦可卿坐在一旁，原本有些拘謹，此刻也被這神奇的記賬法吸引了過去。
“秦先生，你也別幹看著，你最懂賈府的人事，幫玉兒對照名冊。”
林清樾吩咐了一句，隨手翻開一本《大陳水文誌》，在一旁悠閑地看了起來。
書房裡一時間隻剩下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和木炭在盆裡偶爾爆開的微響。
黛玉落筆如飛，原本雜亂無章的數字在方格裡變得井然有序。
“嘉平十五年三月，採買太湖石，報賬一萬二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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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盯著那行字，眉頭皺成了好看的疙瘩，轉頭看向秦可卿。
“秦先生，若是走運河水路，這石頭的折損和運費該是多少？”
秦可卿抿唇一笑，指著其中一個經手人的名字。
“這是賴大的親家，王管事經手的。”
“按規矩，走水路起碼要抽三成‘損耗’，其實石子兒就在他家船塢裡停著。”
黛玉冷哼一聲，低頭在“貸”方寫下一個鮮紅的數字。
“虛報運費三千六百兩，記下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張宣紙上的紅字越來越多，看得秦可卿心驚肉跳。
她原本以為寧國府已經夠亂了，沒成想榮國府這省親大戲，竟成了饕餮盛宴。
“哥哥，你看這一筆，周瑞家的人經手的花露與香料。”
黛玉把手中的計算尺往桌上一拍，聲音裡透著股子識破詭計的痛快。
“他們報的是‘暹羅貢品’，單價竟然比內務府的還要貴出兩倍。”
“可這進項的源頭，竟然是咱們林府在南街租出去的那家香粉鋪子？”
林清樾擡起頭，露出一抹極其……不，是分外危險的笑意。
“這就叫低買高賣，吃完主家吃鄰居。”
“周瑞家的這是覺得我林清樾不看賬，想拿林家的貨去平賈家的虧空。”
黛玉氣得小臉發白，筆尖重重在那名字上劃了個大叉。
“吃相也太難看了，真當我們林家是好欺負的？”
她正算得起勁，忽然在厚厚的一疊票據末尾，翻出一張蓋著“恆利錢莊”私戳的借條。
這張紙極其……分外輕薄，夾在兩本大賬中間，若非黛玉細心，險些漏了過去。
“哥哥，這張借條不對勁。”
黛玉將那張紙遞給林清樾，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這上麵蓋的是鳳姐姐的私章，借款三萬兩，月利竟然有三分。”
林清樾接過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
“三分利？這是要逼死人的利錢啊。”
秦可卿湊過來看了一眼，低聲驚呼：“這是印子錢！”
“鳳奶奶怎麼敢在省親這個當口，動這等要命的勾當？”
“因為她沒錢了。”
林清樾指著已經清算出來的資產負債表，眼神冷冽。
“賈家這些年寅吃卯糧，省親園子開工就像個無底洞。”
“公中的銀子被賴大這幫人貪了五成，王熙鳳為了填補缺口，隻能去放高利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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