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怎麼辦？給我備厚禮！”
王熙鳳咬碎了銀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縫裡迸出來的。
“我要親自去林府，求他們借那個算賬的‘法器’用用！”
“若是借不回來，咱們全家都得死在那個大觀園裡！”
冬日的夜風卷著殘雪，呼嘯著刮過榮寧街。
鳳姐裹緊了身上的石青色刻絲灰鼠披風，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泥裡。
平兒在後頭提著兩盒壓手的心意，眼神裡滿是尚未消散的驚懼。
林府那兩扇朱漆大門，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肅穆，冷硬得像兩塊生鐵。
“煩請通報，榮國府王氏求見林大爺。”
鳳姐站在台階下，第一次在麵對林家下人時收斂了所有的驕橫。
門口站崗的護衛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取出腰間的對講……不，是特製的竹筒傳聲位。
片刻後，沉重的大門緩緩拉開。
沒有往日的推諉，林府的門房側身行禮，動作利索得像軍營裡的教頭。
鳳姐踏入內院，隻覺一股暖意撲麵而來。
那是林府地龍燒得旺，甚至連路邊的殘雪都化成了潤亮的青石。
林府書房，文華閣。
這裡沒有富麗堂皇的古董擺件，隻有成排的樟木書架，透著一股子冷冽的墨香。
林清樾正坐在寬大的黃花梨書案後，手裡握著一隻造型古怪的木尺。
在他身側，九歲的黛玉正低頭伏案。
另一邊，是一襲青衫、長發半束的秦先生。
屋裡靜得嚇人，沒有賈府賬房裡那種吵鬧的算盤珠子撞擊聲。
“林兄弟，姐姐這回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鳳姐跨進門，未語先帶了三分自嘲的笑，隻是那笑容分外苦澀。
林清樾沒有起身，隻是微微擡眸，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二嫂子深夜冒雪前來，想必是那份‘簡報’看明白了。”
鳳姐坐定，平兒趕忙把禮盒呈上，卻被林清樾擡手止住。
“禮就不必了，林家不缺這些。”
林清樾指尖在那把木尺上輕輕一撥。
“嫂子是想求這賬麵的‘平賬之法’？”
鳳姐喉嚨發乾，從懷裡掏出那捲亂如麻的賈府內賬。
“省親的窟窿太深，內務府的利滾利已經算到了明年秋後。”
“公中的賬房們打爛了十八把算盤，到現在也沒算出個活路來。”
林清樾輕笑一聲，側頭看向身邊的黛玉。
“玉兒，幫嫂子理一理。”
黛玉放下手中的炭筆，伸手接過那捲滿是油膩和硃砂批註的爛賬。
鳳姐在一旁看著，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麼一堆爛攤子，她指望一個九歲的娃娃能看出什麼？
卻見黛玉並沒有去拿桌上那把檀木大算盤。
她隻是從筆筒裡抽出一把鑲嵌了骨質刻度的“滑動計算尺”。
秦先生在一旁配合，展開一張畫滿縱橫格線的白紙。
“嫂子，這一筆，是利息的複利計算吧？”
黛玉頭也不擡，左手按住賬本，右手在那把木尺上飛速滑動。
木尺的中間部分在兩個卡槽裡輕快地遊走，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鳳姐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完全看不懂這種操作。
沒有口訣，沒有指法，甚至連心算的聲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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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黛玉停住動作，在紙上圈出一個數字。
“利息總額三萬六千八百兩，若按現下的還款速度，明年二月，缺口是八萬兩。”
鳳姐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半晌沒說出話。
這筆賬，她和十個老賬房算了兩天兩夜，才得出一個模糊的概數。
這小丫頭，僅僅動了動那根木頭尺子，就得出了精準到兩的數字？
“這……這怎麼可能？”
鳳姐的聲音顫得厲害，她指著那把奇怪的尺子。
“不用算盤，就能算出這天大的數？”
林清樾端起茶盞，姿態優雅地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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