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鳳姐的小院裡，空氣悶得讓人透不過氣。
夕陽透過窗欞灑在厚厚的賬簿上，平添了幾分讓人心焦的暗紅。
王熙鳳正披著一件半舊的石青色鬥篷，髮髻上那根金鳳步搖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晃動。
“算不平！還是算不平！”
鳳姐猛地推開麵前的算盤，那紅木算珠發出一連串刺耳的撞擊聲。
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眼底是一片濃重的青影，整個人顯得格外憔悴。
省親別墅的工期一天比一天緊，那銀子也流水似的從指縫裡淌出去。
“奶奶，您已經三天沒合眼了，喝口熱參湯歇歇吧。”
平兒端著白瓷碗，小心翼翼地走到案前，聲音裡透著股心疼。
鳳姐接過碗，卻連嘴邊都沒沾，反手重重磕在桌上。
“歇？拿什麼歇？這園子裡裡外外幾百個窟窿，我拿命去填嗎？”
此時的她，正處於崩潰的邊緣。
大觀園的造價已經超出了原定預算的三倍，各處的虧空根本瞞不住了。
更要命的是，王夫人最近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冷。
彷彿在懷疑她這個管家奶奶中飽私囊。
“太太那邊催得緊，外麵那些討債的管事也快把門檻踩斷了。”
鳳姐低聲呢喃，聲音嘶啞，像是在絕境中掙紮的困獸。
就在這當口，門外傳來了小丫鬟怯生生的通報聲。
“奶奶，後門上有個臉生的小廝，塞給門房一個封筒。”
“說是……說是送給奶奶的平賬良方。”
平兒眉頭一皺，快步走出去，沒一會兒就拿回一個漆封的牛皮信筒。
“奶奶，這東西瞧著不一般，紙質硬實得緊。”
鳳姐冷笑一聲，撕開封條，“平賬良方？我看是哪個活膩歪了來尋開心的。”
信筒倒轉，一疊白花花的宣紙滑落到桌上。
鳳姐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在觸及紙麵上那整齊劃一的格線時，瞬間凝固。
那是林清樾抄錄的一份“內部審計簡報”。
沒有半句廢話，第一頁就是觸目驚心的赤紅大字。
“金絲楠木項：虛報單價三倍，獲利者，大管家賴大。”
鳳姐的手抖了一下，呼吸變得格外粗重。
她趕緊往後翻，越看，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就越是慘白。
“太湖石運費：多支五千四百兩，經手人，周瑞家的。”
“甚至連我去年九月在‘恆利錢莊’借出的那筆印子錢，去向都記全了！”
鳳姐尖叫一聲，身子猛地一歪，險些從椅子上栽下去。
那是她的死穴，是絕不能讓老太太和王夫人知道的秘密。
可在這張紙上，這筆賬被拆解得清清楚楚，連利息的複利公式都列在一旁。
“奶奶！您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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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扶住她。
鳳姐死死抓著那疊紙，指甲幾乎要將紙麵摳透。
“完了……全完了……咱們府裡這幾年的底褲，全被人扒乾淨了。”
她的眼神從驚恐逐漸轉為疑惑，最後變成了深深的震撼。
這賬本的格式，她從未見過。
每一筆銀子都有對應的進項和出項，邏輯嚴密得像是一個鐵籠子。
“這種法子……哪怕是大理寺最好的賬房也弄不出來。”
她死死盯著紙角上的一個細微的水印。
那是林府特製的桑皮紙，上麵隱約透著一個淡青色的“林”字。
“是林府。”
鳳姐的聲音顫抖著，嗓子眼裡彷彿塞進了一塊生鐵。
“是林清樾……不，是他那個九歲的妹子，林黛玉！”
平兒驚得捂住了嘴，“那林姑娘才多大？她能看懂這個？”
“九歲怎麼了？那小丫頭的腦子，怕是神仙捏出來的。”
鳳姐頹然坐在榻上，眼裡的精明勁兒徹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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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之前在林府門口受的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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