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聾老太太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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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鐘正豪在食堂吃了飯，返回辦公室。
他推門進去，把中山裝脫下來掛在衣架上，在辦公桌後麵坐下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上午處理了好幾份文件，下午還有兩件事要辦。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腦子裡轉著紅星軋鋼廠那批問題產品的事。
張偉那邊的態度還算積極，但態度積極不代表事就能辦好，得盯著！
門被敲響了，不輕不重。
“進來。”
趙東來推門進來，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乾部服，皮鞋擦得鋥亮，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他把門關上，轉身走到辦公桌前，腰板挺得筆直。
“坐。”
鐘正豪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趙東來坐下來，從內兜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過來，表情帶著幾分鄭重。
“營長，聾老太太的底細，查清楚了。”
鐘正豪接過信封，沒有急著拆開。
趙東來坐在對麵，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等著鐘正豪看材料。
那些材料他看了好幾遍，每看一遍心裡就多一層寒意。
一個老太太在大院裡當了十幾年的老祖宗，全院的人都供著她敬著她，連街道辦的王主任見了她都得客客氣氣。
鐘正豪把信封放在桌上，打開封口，抽出裡麵的材料。
第一頁是戶籍檔案，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卷，上麵的鋼筆字跡有些褪色，但還能看清。
姓名、出生年月、家庭住址，還有配偶和子女的信息。他的目光在“子女”那一欄停了一下，聾老太太有一個兒子，名字叫張建軍，卒於一九四四年。
一九四四年，那一年是抗戰時期。
日本人還沒投降，華北還在日軍的占領下。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在那個年月死了，不算稀奇。
但怎麼死的，戶籍檔案上沒寫。
鐘正豪翻到第二頁。
這是一份從檔案館調出來的舊檔案，紙更黃了，邊角都碎了，用透明膠帶粘著。
抬頭寫著“北平特別市警察局”幾個字，是日偽時期的檔案。
內容不長，隻有幾行字。
大意是：張建軍，男，十七歲，於一九四四年加入偽軍，被編入華北治安軍某部。同年的一次行動中，被遊擊隊擊斃。檔案的最後蓋著一個圓形的章，章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還能看出來是日偽時期某個警察署的印章。
聾老太太兒子當了偽軍，被遊擊隊打死了。她對外說兒子是烈士，是為國犧牲的。街坊鄰居都信了。街道辦也信了，不光信了，還給她辦了烈屬手續。
每個月領撫恤金，逢年過節有人來慰問，在大院裡當老祖宗，誰敢不敬她？
鐘正豪翻到第三頁。
這份材料是趙東來手寫的，字跡端正整齊，一筆一劃都清清楚楚。上麵寫著聾老太太的烈屬手續是由街道辦王主任王芳親自辦理的。
辦手續的時間是一九五二年，距離張建軍死已經過去了八年。
趙東來坐在對麵，看著鐘正豪翻材料，沒有出聲。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這些材料，但每次翻到那一頁，心裡還是會冒出一股火來。
一個老太太，兒子當了偽軍，她對外說兒子是烈士！
街道辦給她辦了烈屬手續，她每個月領撫恤金，逢年過節有人來慰問。
在大院裡，她說自己是烈屬，沒人敢惹她,全院的人都聽她的。她借著這個身份欺壓了多少人，占了多少便宜!
鐘正豪把材料看完，合上放回信封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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