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心照不宣,求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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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未說出口時尚可心照不宣,彼此揣著明白裝糊塗,場麵還能維持得體麵周全。可一旦趙瑞龍這般掏心掏肺、將心底最隱秘的盤算和盤托出,反倒讓劉遠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趙瑞龍絕對算不上什麼良善之輩。這些年在漢東地界,依仗著趙家的勢力,依仗著趙立春的餘蔭,他橫行霸道、巧取豪奪,臟事爛事沒少乾,惠龍集團的家底裡,本就沾著不少見不得光的東西。可即便如此,比起劉遠耳聞目睹、甚至親手查辦過的一些人一些事,趙瑞龍反倒顯得沒那麼不堪了。
至少,他沒有徹底淪為隻會空手套白狼的貪蠹之輩,好歹還紮紮實實地做著實體生意,握著一條條實實在在的產業鏈,養活了不少工人,也算是為地方經濟做了幾分實事。
人就是這樣,最可怕的從來不是絕對的惡,而是對比。
一比之下,高下立判,原本該有的決絕,反倒摻進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再加上這些日子以來,趙瑞龍對他和陳旭澤始終畢恭畢敬,姿態放得極低,沒有半點兒衙內的驕橫跋扈,凡事都小心翼翼、禮數周全。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即便他們從未收受趙瑞龍任何實質性的好處,可這份始終如一的恭敬與謙卑,落在眼裡,終究讓劉遠心裡多了幾分惻隱,幾分於心不忍。
更別提趙立春了。
這位曾經坐鎮漢東的一把手,身上確實背著不少問題,權力濫用、家風不正、對子女管束失責,樁樁件件都足以讓他身敗名裂。可即便如此,他對漢東經濟發展做出的貢獻,卻是鐵一般的事實,是任何人都無法抹殺、更無權質疑的。那些年漢東的基礎設施建設、產業布局、招商引資,處處都打著趙立春的烙印,他為漢東打下的經濟底子,至今仍在發揮作用。
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劉遠心裡忍不住發出一聲歎息。若是趙立春能守住底線,若是趙家不曾利欲熏心,何至於走到今天這步田地?說到底,還是他們自己貪心不足,偏偏要和野心勃勃、手段陰狠的古家攪和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最終引火燒身,把整個趙家都拖進了泥潭。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劉遠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隻覺得心頭亂麻一團,他素來心軟,遇到這種牽扯著人情、功過、恩怨與利害的複雜局麵,便沒了主張。權衡利弊、殺伐決斷本就不是他的長項,眼下更是束手無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拿主意。
下意識地,他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端坐的陳旭澤,眼神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求助。
論城府,論魄力,論遇事的冷靜果決,他遠不及陳旭澤。這種時候,也隻有靠陳旭澤拿主意,撐住場麵。
陳旭澤何等敏銳,隻一眼便看穿了劉遠的心思,知道他又犯了心軟的毛病,被趙瑞龍這番掏心窩子的話打動了。他不動聲色地輕輕頷首,示意劉遠安心,眼底掠過一絲了然。
既然劉遠唱不了黑臉,那便由他親自上陣,來唱這個白臉。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趙瑞龍身上,從上到下,緩緩端詳了許久。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又深邃如潭,仿佛能穿透人心,將趙瑞龍心底所有的算計、忐忑、偽裝都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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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半晌之後,陳旭澤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鹹不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趙總既然選擇在這個時候坦誠相見,想必心裡還有很多話沒說透,不妨直言。”
說實話,就連陳旭澤自己,都對趙瑞龍今天的舉動感到無比驚歎。
從進門時的試探,到痛陳利害,再到揚言捐出全部產業,最後掏心掏肺吐露心聲,趙瑞龍的每一步都超出了他的預料。他一時之間,竟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趙瑞龍走投無路之下的本心抉擇,還是趙立春在幕後精心布局的算計,是父子倆聯手演的一場以退為進的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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