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的消息傳得很快。
鄂北派的事過去不到一個月，林奇掌震落霞山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從鄂州傳到襄陽，從襄陽傳到江陵，又從江陵沿著長江一路向東，飄進了太湖，飄進了臨安，飄進了大大小小的茶樓酒肆。
傳話的人添油加醋，有的說林奇一掌把落霞山的青石板拍成了齏粉，有的說他隔空發勁，人都沒碰到就把呂子嶽震得吐血，還有的說他根本沒出手，隻是看了一眼，石板就裂了。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把這段編成了段子，醒木一拍，眉飛色舞。
「話說那鐵掌幫新幫主林奇，單槍匹馬上了落霞山，鄂北派掌門呂子嶽率眾迎出，言語間多有輕慢。林幫主也不多話，走到議事廳前，伸手往地上一按——諸位看官，你道怎麼著？那三尺見方的青石板，當場碎成了八八六十四塊！」
聽眾們轟然叫好。
但也有人不太買帳。角落裡一個老江湖端著酒杯，慢悠悠地說：「裘千仞掌殲衡山，那是實打實打出來的。這姓林的年輕人，不過是在自己附庸門派麵前耍了個威風，有什麼好吹的？」
說書先生笑了笑，醒木又是一拍：「這位客官有所不知。那呂子嶽的斷門刀，在鄂州一帶也是響噹噹的角色。林幫主能讓他不戰而屈，靠的不僅僅是武功——」
「那是靠什麼？」
「靠的是鐵掌幫這三個字。」
老江湖不說話了，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鐵掌峰上，林奇對這些傳聞並不在意。他已經很久沒有下山了。每天清晨卯時起床，練鐵掌功，上午處理幫務，下午讀書，傍晚再練一遍掌法，晚上打坐運功。日子過得像刻在石板上的刻度，一成不變。
穆念慈住在偏院另一間屋子裡，每天做著差不多的事。她早上練逍遙遊，身法比剛上山時輕靈了許多。白天幫林奇整理文書，把各堂口送來的報告分類歸檔，字寫得越來越工整。傍晚在院子裡種花，梔子花開過之後，她又種了幾株茉莉，小小的白花，香氣淡淡的，比梔子花清淡一些。
兩人常常一起坐在院子的石階上，看著暮色慢慢落下來，誰也沒有說話。不說話，但不覺得無聊。有時候林奇練掌，穆念慈就在屋簷下縫補衣裳，針線在布麵上穿梭，發出細微的聲響。林奇收了掌，她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那一抬一低之間，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變化。
一天傍晚，林奇在院牆邊練完一遍鐵掌功十三勢，收了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穆念慈端著一碗蓮子湯走過來，遞給他。
「林大哥，你練完啦？」
「嗯。」林奇接過碗，喝了一口。蓮子燉得軟爛，湯是溫的，不甜不淡，剛好。
「你的鐵掌功，是不是已經練成了？」穆念慈在石階上坐下，雙手抱著膝蓋，仰頭看他。
林奇想了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練成了。但離師父的境界還差得遠。」
鐵掌功十三勢他已經全部掌握了，十三絕招也練得純熟。推心置腹、斷骨分筋、追魂奪命、開碑裂石、摧心斷腸、鎖喉封脈、碎骨粉身、絕命斷腸、閻王點卯、修羅降世、天崩地裂、萬劫不復、陰陽歸一——每一招他都練了不下千遍。
尤其是最後一招「陰陽歸一」，裘千仞說過要心有雜念不可施展，他練了許久才敢真正出手。一掌拍出去，剛柔並濟，陰陽相生，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艷。
但他知道，功夫到了這個地步，再往上就不是靠練了。靠的是功力的積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沒有捷徑可走。裘千仞三十年的功力，他需要用時間去填補。
雖然他有九陰真經下冊，在一定程度縮短了差距，但是仍舊相去甚遠。
穆念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月光從山脊後麵升起來，照在院子裡，像鋪了一層薄霜。茉莉花的香氣在夜風裡飄散，淡淡的，若有若無。
「林大哥，你會一直待在山上嗎？」穆念慈忽然問。
林奇轉過頭看她。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不會。」林奇說，「等鐵掌幫穩了，我還是要出去走走的。」
穆念慈點了點頭，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畫著圈。
「那你會帶我一起去嗎？」她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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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她，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她的輪廓柔和而清晰。風吹過來，她額前的碎發飄起來，又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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