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的夜很長。
林奇靠著牆壁，半夢半醒地眯了一會兒，天剛蒙蒙亮就醒了。火堆已經熄滅，餘燼還在冒著一縷細細的青煙。穆念慈蜷縮在乾草上，身上蓋著自己的外衣，睡得很沉。晨光從破漏的屋頂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林奇沒有叫醒她。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廟外，活動了一下筋骨。清晨的山風很涼，帶著鬆針和露水的氣味。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他站了一會兒，回到廟裡，穆念慈已經醒了，正在收拾乾草。
「怎麼不叫我？」她問，聲音有點啞。
「讓你多睡一會兒。」
穆念慈沒有再說什麼。她從包袱裡取出乾糧和水囊，兩人就著涼水吃了兩個饅頭，算是早飯。離開破廟時，太陽剛剛從東邊的山脊後麵露出來，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淡金色。穆念慈把鐵槍重新背好，翻身上馬，跟在林奇身後。兩匹馬沿著官道不緊不慢地走著，馬蹄聲碎碎的，像雨點打在瓦上。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官道鑽進了一片密林。樹木高大，枝葉交錯，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林中的光線變得昏暗，空氣也潮濕起來，路麵上鋪著厚厚的落葉，馬蹄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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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忽然勒住了馬。
他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在樹林裡，跟著他們，不遠不近。不是野獸，野獸不會有這麼有規律的移動。是人，而且武功不弱。
穆念慈也察覺到了，她的手已經摸到了槍桿，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樹林。
「出來吧。」林奇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林中傳得很遠。
樹葉沙沙響了一陣，一個黑影從樹後走了出來。
黑衣，黑髮，慘白的臉，眼眶深陷——沒有眼珠，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鐵屍梅超風。她的雙腿已經完全復原了，走路沒有一絲顛簸，腳步輕得像貓。
林奇沒有動。
穆念慈握緊了鐵槍，她沒見過梅超風，但眼前這個女人的模樣和氣息讓她本能地感到危險。林奇伸出手，擋在她麵前，示意她不要動。
「林奇，好久不見。」梅超風的聲音還是那樣低沉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她的臉朝著林奇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冷笑。「你以為躲到鐵掌峰上我就找不到你了？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找你。」
林奇翻身下馬，站在她和穆念慈之間。他打量了梅超風一眼，她的雙腿已經完全恢復了，但站在那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緊繃感，像是隨時會撲過來的野獸。
「梅前輩找我，有何貴乾？」
「你給我的那套內功，是真的。」梅超風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情緒，像是感慨，又像是憤怒。「我練了一段時間，腿好了，經脈通了，武功也比以前精進了。你這個人，倒是說話算話。」
「那梅前輩應該謝我，不是來殺我。」林奇淡淡道。
梅超風冷笑一聲。「謝你？你從我手裡騙走了九陰真經，還要我謝你？」
話音未落，她的雙手猛地抬起，十根手指彎曲如爪，指甲在昏暗的林中泛著青黑色的光。
九陰白骨爪。林奇在中都地洞裡見過她出手，那時候她雙腿殘廢，靠著一根鞭子就逼得他手忙腳亂。現在她的腿好了，雙手齊出，威力不可同日而語。但他已經不是中都的那個林奇了。
梅超風沒有立刻動手。她似乎在猶豫什麼。
「歸雲莊上，我見到了師父。」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他沒有殺我。他念在師徒一場的份上，給了我一條生路。但他給了我一個命令。」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起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瘋狂。
「凡是練過《九陰真經》上武功的人，我都要親手殺掉！一個不留！這是師父的命令，是我活命唯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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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看著她的臉。那雙黑洞洞的眼眶裡沒有眼珠，但他能感覺到她在「看」他，目光灼熱得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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