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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起官道上的黃土，迷了人眼，也吹得那杆高懸的“欽差查辦”旗幡獵獵作響，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裂。
旗幡下，京郊那處占地頗廣的監正別院，黑漆大門緊閉，高聳的院牆在午後蒼白的日光下，投出巨大而沉默的陰影，宛如一頭蟄伏的凶獸。
錦衣衛指揮使勒住躁動不安的坐騎，手按繡春刀柄，鷹隼般的目光掃過牆頭。
那裡，人影幢幢，竟隱隱有寒光閃爍——是上了弦的弩箭。
他瞳孔微縮，這老匹夫，果然反了。
“孫巍！”指揮使揚聲喝道，聲音穿透風聲，砸在厚重的門板上，“聖旨在此，還不開門接旨，更待何時？！”
回應他的，是院牆門樓上一聲扭曲而嘶啞的狂笑。
孫巍的身影出現在垛口後，平日裡道貌岸然的監正官服早已淩亂不堪，發髻散落，幾縷灰白頭發被汗水黏在額角。
他雙手高舉著一支熊熊燃燒的火把，火光將他那張因恐懼和瘋狂而扭曲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眼白布滿血絲，狀若厲鬼。
“開門？接旨？”孫巍的聲音劈裂般尖利，帶著破釜沉舟的癲狂，“秦睿小兒！還有你們這些爪牙！想要老夫束手就擒，拿那些東西去坐實老夫的罪名？休想！老夫經營數十載，豈能毀於一旦！便是燒了，化成灰，也絕不讓爾等呈堂！”
他猛地一轉身，將火把對準了身後——門樓下方的空地上，赫然堆起了小山般的賬冊、卷宗、信劄！
紙張乾燥，遇火即燃的兆頭，清晰無比。
牆頭上的弓手弩手們，顯然也被這決絕的姿態震懾，握著弓弩的手微微發顫。
他們是孫巍豢養的私兵死士，更是家丁護院，此刻麵對朝廷精銳，又見主人如此瘋狂，心底那根弦已繃到了極致。
指揮使心下一沉。
強攻？
那堆證據頃刻間便成飛灰，陛下要的是鐵證，不是一把焦土。
不攻？
看著逆賊抗旨？
他額角青筋微跳，右手悄然抬起，做了一個隱秘的手勢。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側翼一處不甚起眼的高坡上，青梧半跪在地，手中的精鋼機弩穩如磐石。
她耳中微型銅管傳來葉瑤極低的命令：“發信號。”
“嗖——嗖——嗖——”
三支特製的響箭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嘯音直衝雲霄，旋即在別院上空炸開！
紅、藍、白三色濃烈煙跡如同三條憤怒的彩虹，橫亙天際，久久不散。
“擒首縱從”！
院內，那些並非死士、隻是被銀錢或脅迫裹挾而來的普通護院、家丁、賬房，望著天上那抹清晰無比的三色煙跡，又看看牆頭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和門樓上狀若瘋魔的監正，臉色瞬間變了幾變。
欽使司的信號他們大多聽過傳聞——罪在首惡，脅從者若棄暗投明，尚可寬宥，禍不及家人！
人心，一旦鬆動，便如堤潰蟻穴。
葉瑤要的就是這個時機。
她一夾馬腹，策馬而出，直至別院正門百步之遙，方才勒住韁繩。
坐下戰馬長嘶人立，而她一身素色欽使官服，身姿筆挺，清越的聲音以內力催出，清晰地傳遍院牆內外：
“孫巍！爾抗旨焚證，罪加一等！《複核律》亦載明，凡有意銷毀刑案關鍵證物者，視同主犯，罪在不赦！”
她目光如冰，掃過牆頭那些動搖的麵孔，繼續朗聲道：“院內眾人聽真！爾等多為受脅從命，此刻棄械開門，放下兵刃，尚可按脅從之例論處，陛下聖明，禍不及妻兒老小！若執迷不悟，與孫巍同罪，待大軍破城，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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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浪滾滾，撞在每個人心上。
牆頭上，幾個家丁手一抖，弓箭幾乎掉落。
側門附近，兩三個年輕護院對視一眼，眼中恐懼壓過了忠誠，其中一人猛地一咬牙，竟悄悄挪動腳步，朝著側門門閂摸去……
“你們做什麼？！”孫巍的親信頭目發現異狀，厲喝一聲，剛要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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