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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機括聲響得沉悶，像老人的咳嗽。
兩扇朱漆斑駁的大門緩緩向內洞開，揚起一陣陳年的灰塵。
葉瑤沒有動。
她隻是站在閣樓的陰影裡，看著影織司的黑衣衛如狼群般無聲湧入。
沒有嗬斥，沒有鎖鏈拖地的嘩啦聲，隻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想出來當英雄？沒那麼容易。
“分開關。”葉瑤把玩著手裡的茶盞，指尖被涼透的瓷麵冰得微微發白，“一人一室，禁言，禁火。哪怕是這群人平日裡的跟班，也要單獨關在聽不見隔壁動靜的地方。”
讓恐懼在沉默中發酵，遠比嚴刑拷打來得有效。
次日清晨，霧氣還沒散儘，無封台下已經聚滿了人。
昨夜的動靜太大，半個京城的百姓都來看熱鬨，等著看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們如何被宣讀罪狀。
葉瑤走上高台。
她手裡沒有罪狀，隻有一本連夜裝訂好的冊子，封麵上寫著《忠烈實錄》四個大字。
她翻開第一頁，聲音不大，卻順著風傳得很遠。
“陳七郎，西山斷後戰，斬敵首十二，歿於亂箭。死時手中橫刀卷刃，背上中了十七箭。”
台下一片騷動。百姓們麵麵相覷，這和他們想的不一樣。
“李承誌，玉門渠守夜卒，雪夜巡防三日，為護烽火台不滅，凍斃於崗哨。被發現時，整個人和石頭凍在了一起。”
葉瑤沒有停，一個個名字念下去。
每念一個，影織司的人便在台側升起一盞白燈籠。
沒有激昂的陳詞，沒有對貪官的怒罵。
隻有這些乾巴巴的死法，隻有這些被遺忘在故紙堆裡的名字。
人群裡的竊竊私語聲漸漸消失了。
幾個穿著舊軍襖的老兵，顫巍巍地摘下了頭上的氈帽，眼眶通紅。
那些原本隻是來看熱鬨的百姓，臉上的戲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肅穆。
這不是審判，這是招魂。
當這些名字被重新提起，那些所謂“大局為重”的謊言，就顯得格外刺耳且無恥。
與此同時，太極殿。
秦睿坐在龍椅上，麵前的禦案空空蕩蕩。
“即刻成立‘昭陽重審庭’。”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硬度，“大理寺卿何在？”
“臣在。”
“這案子，朕不要快，朕要準。”秦睿豎起三根手指，“問心三錄。一錄供詞，二錄證物，三錄當庭對質。不動刑，不株連婦孺。朕要讓這天下人看看，什麼是法度。”
退朝後，秦睿沒有回寢宮，而是獨自去了東宮舊院。
那間曾經藏匿偽詔的書房已經被潑上了火油。
秦睿接過火把，沒有任何猶豫，隨手扔了進去。
火焰騰空而起，吞噬了那些發黴的書卷和腐朽的木梁。
熱浪撲麵而來，秦睿卻覺得從未有過的清醒。
他在灰燼邊緣蹲下，撿起一塊沒燒乾淨的印泥殘塊。
那上麵還留著半個殘缺的印記，是他父皇當年的私印。
“封存入檔。”他將殘塊遞給身後的內侍，拍了拍手上的灰，“附批八個字：此物歸案，永不得出。”
遮羞布既然扯下來了，就沒必要再縫回去。
這把火燒得即使在雙鳳閣也能看見煙塵。
葉瑤收回眺望的目光，看向案頭剛送來的幾份供詞。
全是些避重就輕的車軲轆話。
這群老狐狸，還在賭法不責眾，賭她不敢把所有人都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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