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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被高高架起，磨得鋥亮的鏡麵調整了角度，正對著靜思堂那幾扇被封死的窗欞。
葉瑤站在高閣之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指尖輕輕敲擊著杯壁。
“調光。”她隻吐出兩個字。
樓下的工匠立刻轉動絞盤，數十麵銅鏡將周圍的燈火聚攏，折射出一道慘白的光柱，直直打在靜思堂薄薄的窗紙上。
屋內的景象瞬間投映在窗紙上，如同皮影戲般清晰——幾個身穿官服的人影正扭打在一起，有人被推倒，有人揮舞著手臂似乎在咆哮，還有人跪在地上，不斷磕頭。
牆外圍觀的百姓瞬間炸了鍋。
“那是兵部的大人吧？跪下了！真的跪下了！”
“那是再打架？平日裡一個個道貌岸然，原來私底下跟市井潑皮也沒兩樣！”
人群最前方，幾名察政院的年輕學子正拿著紙筆，一邊記錄一邊高聲解讀：“看那個身形！那是負責京畿防務的周副將，他手裡那是……那是想要撕毀什麼文書！被攔住了！那是同夥在怕他毀屍滅跡！”
這一嗓子喊出來，就像往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
一名穿著粗布麻衣的婦人，手裡牽著個懵懂的稚童，突然衝出人群，舉著一張泛黃的畫像，那是她死在西山的丈夫。
“爹！你看啊！”孩子不懂事，被母親掐了一把，哇地哭出來，“仇人就被關在那個盒子裡！”
哭聲是有穿透力的，尤其是在這死寂的夜裡。
靜思堂內那幾個正在爭搶的人影明顯僵了一下，隨後動作更加癲狂，仿佛那窗外的哭聲是索命的厲鬼。
葉瑤看著這一幕，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死人。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第三日清晨，露水打濕了無封台的石階。
“閣主，有東西出來。”影織司的一名暗樁鬼魅般出現，雙手呈上一截沾著泥土的竹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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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瑤接過，竹筒還帶著體溫，顯然是剛從哪個通風口硬塞出來的。
倒出來的是一塊撕下的裡衣布帛，上麵全是暗紅色的字跡，指尖一觸，血腥氣撲鼻。
是一封“懺悔書”。
寫信的是一名參將，字跡潦草狂亂：“吾當年受令封鎖西山糧道，上峰言那是演練，至死方知是絕戶計……日夜夢魘，不敢求活，隻求妻兒不入奴籍。”
旁邊幾個官員湊過來，麵露喜色：“閣主，這是鐵證！隻要拿這個進去，就能……”
“拿進去做什麼？”葉瑤打斷了屬下的興奮，將那塊血布遞給旁邊的書吏，“抄。抄一百份，不，五百份。貼滿京城的大街小巷，連靜思堂的外牆都要貼滿。”
書吏一愣：“這……這是為何？”
“告訴裡麵的人，”葉瑤拂去袖口的灰塵，語氣淡然，“想活命的，隻要比別人快一步就行。一人悔，百人懼；百人懼，他們那個攻守同盟，自己就會碎。”
當夜，靜思堂裡傳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還有重物撞擊牆壁的悶響。
那是主戰派想要殺人滅口，卻被那些動搖的人聯手反撲。
這一夜，秦睿沒有睡。
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袍，沒帶隨從，獨自站在人群的最外圍。
連續看了三日的戰報，那些冰冷的文字遠沒有眼前這一幕來得震撼。
高牆內是昔日肱股之臣的醜態百出，高牆外是百姓咬牙切齒的唾罵。
這就是他的江山，這就是被謊言粉飾了二十年的太平。
“讓讓，借過……”
一個佝僂的身影擠過秦睿身邊，是個滿頭銀發的老婦人，手裡挎著個籃子，裡麵裝著幾枚生雞蛋。
她似乎是想往那牆裡扔，卻因為力氣不夠，擠不進去。
秦睿下意識伸手扶了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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