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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
箱蓋彈開，沒有預想中的金銀寶氣，隻有一股陳舊的黴味撲麵而來。
百官已經在無封台下像木樁子似的杵了半個時辰。
日頭漸毒，汗水順著緋色官袍的領口往裡灌，膩乎乎的，像爬了蟲子。
葉瑤沒看他們，隻朝身側揮了揮手。
影織司的黑衣衛魚貫而出，沒人說話，動作整齊劃一得讓人心慌。
他們手裡托著漆盤，走到每一位官員麵前，放下一本墨跡未乾的《忠烈實錄》，還有一張輕飄飄的白紙。
紙上除了右下角那枚鮮紅欲滴的雙鳳閣火漆印，空無一字。
這是讓誰填？填什麼？沒人敢問。
葉瑤甚至懶得開堂。
她隻是讓人拿著細絨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那麵青銅巨鏡。
鏡麵調整過角度，此時正午的陽光一打，乾清宮正門的倒影就這麼明晃晃地懸在無封台側麵的白牆上。
那不是影子，那是把刀。懸在每個人頭頂的刀。
私語聲像燒開的水，壓不住地往上冒。
兵部侍郎王縉終於熬不住了。
他擦了一把額角的汗，借著整冠的動作跨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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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閣主。”王縉的聲音有點抖，但還算響亮，“《大胤律·刑訟篇》第十條有雲，凡重案開庭，須三司會銜、天子親批。如今大理寺未審，刑部未批，陛下未至，閣主這般陣仗……”他頓了頓，似乎在給自己壯膽，“是否有些操之過急，亂了法度？”
台下安靜了一瞬，不少人投去感激的目光。
這那是講理，這是在救命。
葉瑤手裡正拿著個橘子在剝，聞言動作都沒停。
她隨手把橘子皮扔進旁邊的廢紙簍，偏頭給邊功組遞了個眼色。
一卷明黃色的綾緞從高台梁柱上嘩啦一聲垂落下來，正對著王縉的臉。
上麵沒有什麼複雜的駢文，隻有秦睿那力透紙背的幾個大字：“昭陽重審庭，事涉軍國，先斬後奏。”
那枚禦前朱印大得刺眼。
“王大人背書背得不錯。”葉瑤掰下一瓣橘子放進嘴裡，酸得微微眯眼，“隻可惜，當年那道偽令暢通無阻，靠的正是你們這些把‘程序’二字嚼爛了當擋箭牌的聰明人。今日這缺口，我不用紙補，用人心補。”
王縉看著那四個“先斬後奏”，腿肚子一轉筋，退回去的時候差點踩了自己的衣擺。
午時三刻，最熱的時候到了。
第一口黑箱被幾個力士合力抬到台前，裡麵全是些發黃的賬冊殘頁。
葉瑤沒讓人念，而是命人在台側掛起幾丈寬的白布，後麵架起強光燈籠，將幾頁特意選出來的賬目拓本，像皮影戲一樣映在白布上。
字大如鬥，連瞎子都看得到。
葉瑤拿起朱筆，在其中一行上虛虛畫了個圈。
“宣德八年，兵部調撥‘邊防修繕款’三十萬兩。”她的聲音不大，順著風傳進每個人耳朵裡，“實則是去了京西，變成了某位已故侍郎私宅裡的太湖石和楠木梁。”
人群裡傳來一陣騷動。
“宣德九年，撫恤專款四千兩。”葉瑤筆鋒一轉，指向另一處，“領款人是西風口陣亡將士遺孤。可這名字……怎麼和現任工部員外郎的高堂老母，一字不差？”
被點到官職的那位員外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癱軟在地。
葉瑤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大理寺，按著這名單，去抄吧。別急，這才第一箱。”
這一招“公開處刑”太狠了。
消息還沒傳出皇城，就有兩個還沒被點到名的官員連夜寫了辭呈，帽子一摘就想往城外跑。
結果人還沒到宮門口，就被禁衛軍像趕蒼蠅一樣擋了回來。
奏疏原封不動地扔在地上，上麵貼著張條子：“想走？等念到你的名字再說。”
與此同時，太極殿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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