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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接手防務的第一件事，不是抓人，而是搬書。
北衙禁軍都護府的大堂裡，陳年的值夜簿子堆得像座墳包。
葉瑤坐在那堆發黴的紙堆裡，手邊的茶換了三盞，每一盞都沒動過，隻剩下一圈乾涸的茶漬。
“這三年的記錄都在這兒了？”葉瑤手裡捏著一本宣德七年的《巡防注》，指尖被劣質的紙張磨得發黑。
“回閣主，都在。”影織司的掌案太監低著頭，不敢看這位新官上任的女煞星，“除了被蟲蛀爛的，沒缺頁。”
葉瑤沒說話，隻是把那本冊子往桌上一扔，發出一聲悶響。
“李承恩是個謹慎人，謹慎到連每個月十五的月亮圓不圓都要管。”她指著攤開的幾頁記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每逢朔望，也就是初一十五，這位九門提督必定親巡東華門。巧的是，每次在東華門簽完到，直到去下一個哨卡，中間總會憑空消失半柱香的時間。”
她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皇城布防圖前，手指在東華門往西的一處灰暗角落點了點。
“半柱香，剛好夠他在廢棄的西內庫裡打個來回。”
當天夜裡，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工匠”便進了那片隻有老鼠才光顧的西內庫。
沒過多久，兩塊鬆動的牆磚被撬開，一個鏽跡斑斑的鐵匣子被掏了出來。
葉瑤沒讓人開匣子，隻是掂了掂分量，聽著裡麵紙張晃動的聲音，嘴角扯出一絲譏諷的弧度。
她隨手把匣子遞給身後的親信，隻吩咐了一句：“把消息放出去，就說西內庫年久失修，牆塌了，壓碎了個不知道什麼年代的破鐵盒子，裡麵的東西爛成泥了，看都看不清。”
魚餌撒下了，就等魚咬鉤。
第三日深夜，月黑風高。
西內庫那斷壁殘垣的陰影裡，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進來。
那人動作極快，顯然對這裡的地形爛熟於心。
他直奔那個牆角，手裡拿著一柄短鏟，發瘋似地在碎磚爛瓦裡刨著。
就在他的鏟尖碰到一樣硬物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時，四周原本漆黑一片的廢墟裡，忽然亮起了無數支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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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如晝，將那人驚恐扭曲的臉照得慘白。
李承恩手裡還攥著那枚剛挖出來的銅牌，滿手的泥和汗。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見葉瑤正站在高處的斷牆上，手裡把玩著一顆還沒剝殼的核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李大人，這深更半夜的，不在府裡養病，跑來這廢墟裡挖寶呢？”
李承恩癱軟在地。
搜身很簡單。
除了那塊還沒來得及銷毀的銅牌，北衙的兵還從他貼身的內襯口袋裡，摸出了一張折疊得極整齊的紙。
那是一張手令的複印件。
上麵的字跡龍飛鳳舞，隻有短短一行：“著即調兵三千，入衛京畿。”落款處赫然寫著——樞密使秦某。
一個時辰後，乾清宮。
秦睿坐在禦案後，死死盯著那張紙。
大殿裡靜得連蠟燭爆芯的聲音都聽得見。
葉瑤站在下首，那枚剛出土的銅牌就擺在紙旁邊。
“大胤開國至今，從未設過‘樞密使’一職。”葉瑤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冷靜得近乎殘忍，“但這張調令，當年卻真的調動了昭陽軍。為什麼？因為這字。”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秦睿：“有人借著您的筆跡，借著您的名義，在這宮裡行事多年。而您……一直被蒙在鼓裡。”
秦睿的手指在顫抖。他緩緩伸出手，指尖撫過那個“秦”字。
“朕寫字，左手執筆時，若寫到第三行，筆鋒必會向右微傾。”秦睿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這習慣，除了朕自己，隻有貼身伺候的人知道。這字……仿得太像了，像到朕自己都要恍惚。”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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