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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把鬆木和檀香那種特殊的濕冷氣味放大了數倍，直往人鼻子裡鑽。
葉瑤沒回頭，手裡那塊焦黑的布片被她捏得變了形。
京城周邊能用這種鬆煙墨還要混著沉香屑做賬本熏香的地方，隻有一個。
靜塵庵。
三十年前那是皇室供奉的地方，後來牽扯巫蠱案，成了座野廟。
如今的代管人是個姓柳的寡婦。
“不用派兵。”葉瑤把布片扔回銅盆，濺起一點灰，“兵一動，那群老狐狸就把尾巴斷了。咱們那是去抓人，不是去給他們收拾爛攤子。”
她轉身走到案台前，從那一堆發黴的內帑舊賬裡抽出一本，指尖沾了點唾沫，翻得飛快。
近五年，每年冬至，內務府都有批條子流出去。
五千匹素絹，三百斤沉香，名目全是“修繕佛堂”。
“修個佛堂要五千匹素絹？”葉瑤冷笑，端起桌上那杯早就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苦得皺了皺眉，“這是拿絹帛糊牆，還是給死人做衣裳？”
次日清晨，一道新的批紅從雙鳳閣發了出去。
內容乾巴巴的：暫停一切宗教貢賦審批。
凡是申報香火錢的，必須找三個非親屬的鄰居畫押作保，少一個指印，這錢就別想領。
這招叫斷糧。
消息發出去不到兩個時辰，靜塵庵山腳下的三家米鋪掌櫃就讓人把店門口的招牌摘了。
這種時候，誰敢為了那點米錢把全家腦袋別褲腰帶上給一座來路不明的尼姑庵作保？
到了第三天，靜塵庵果然坐不住了。
一個穿著灰布袍子的姑子跪在縣衙大堂哭天抹淚，說是庵裡發了疫病，香客都不敢來了，求縣太爺開倉放糧救命。
葉瑤坐在縣衙後堂的屏風後麵，聽著前麵的哭訴，手裡正剝著一顆橘子。
橘皮汁水濺出來，有點刺眼。
前麵坐堂的縣令是影織司剛換進去的人，按著葉瑤給的詞，把驚堂木拍得山響。
“疫病？我看是心病。”縣令甩出一本賬冊，直接扔在那姑子臉上，“去年你們買的金絲楠木夠蓋半個太和殿了。拿楠木當柴燒？還是你們那菩薩就愛聞這銅臭味？”
那姑子被砸得懵了半晌，話都說不利索。
葉瑤沒心思聽這種廢話，她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擱，對身邊的侍衛偏了偏頭：“放風出去。就說朝廷要重查當年的巫蠱舊案，凡是那時被削了籍流放的，後人拿著憑證來，雙鳳閣給條活路。”
這也是魚餌。
這招比斷糧還狠。那是絕戶計。
沒過兩天，兩個背著破藥箱的年輕人找到了雙鳳閣的後門。
這兩人是當年被流放的仵作孫子，見著葉瑤時腿都在抖，但手裡捧著的幾張發黃的驗屍單據，那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寶貝。
第五天夜裡，城外西邊突然紅了一片。
靜塵庵走水了。
火勢起得蹊蹺，直接燒塌了那半間藏經閣。
葉瑤趕到的時候，火剛被撲滅，空氣裡全是焦糊味。
影織司的人從瓦礫堆裡扒拉出一塊還沒燒透的木牌，上麵刻著“丙字·柒”。
這是內務府織造局的編號。
葉瑤拿著那塊滾燙的木牌，指腹在那幾個字上摩挲了兩下。
這批料子，當年除了給李承恩，就隻賞過一個人——先皇後乳母的兒子。
那人如今化名叫柳元度，平日裡裝得像個不問世事的閒雲野鶴，每個月初七卻雷打不動要來這靜塵庵住一宿。
“備轎。”葉瑤把木牌裝進錦匣，“去請那位就在偏殿等著看好戲的老嬤嬤，讓她把這東西送去給那位柳公子。帶句話，就說……老奴手裡這點舊物，還是還給主子才安心。”
事情鬨得這麼大，瞞是瞞不住了。
乾清宮裡，秦睿看著案上那份關於“先皇後舊人”的折子，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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