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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華門那兩扇平日裡沉得像山一樣的朱漆大門，今天虛掩著。
門口本該站著兩個帶刀校尉，現在卻隻剩下一隻不知道哪宮跑出來的野貓，蹲在門檻上舔爪子。
葉瑤站在城樓的陰影裡，看著那隻貓。
宮裡的氣氛確實有些詭異。
李承恩的腦袋昨天剛落地，北衙禁軍這台大機器就像是突然斷了發條。
按理說，這時候應該有一堆急紅了眼的副將為了爭那個提督的位置打得頭破血流，或者哪怕是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也好。
可是沒有。
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閣主，這是第三班了。”身後的影織司掌事低聲彙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這份死寂，“東華門空崗，西內庫那邊外圍的火把熄滅了一半，巡更的更夫也沒按點敲鑼。那幫兵油子在試探您的底線。”
“試探？”葉瑤輕笑一聲，手裡撚著一粒還沒剝殼的核桃，“他們是在賭，賭我不懂軍務，賭我會慌不擇路地從別處調兵來填這個坑。”
一旦她調了外兵，或是用了不該用的人，明天彈劾她“擅權亂政、意圖謀反”的折子就能把乾清宮淹了。
“傳令下去。”葉瑤轉過身，沒再看那隻野貓，“北衙大門給我關了。整整七日，隻許進，不許出。所有原本的巡查任務，全部停掉。”
掌事一愣，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閣主，這……宮裡若是出了岔子……”
“出了岔子我擔著。”葉瑤把核桃往袖子裡一揣，眼神清冷，“讓影織司的人換上雜役衣服，去頂那些更夫和灑掃太監的缺。記住，別帶刀，手裡拿掃帚比拿刀管用。”
她不需要一群聽不懂人話的兵，她需要先把這渾水的底摸清楚。
接下來的三天，雙鳳閣成了個巨大的信息篩子。
葉瑤幾乎沒合眼。
桌案上的暗報堆成了山，她一份份地過，連那些記錄著哪個宮女半夜偷吃供果的瑣碎都不放過。
直到第三日淩晨，她在兩份看似毫無關聯的記錄上圈了個紅圈。
那是原本跟著李承恩最緊的兩個副統領。
暗報上寫著，這兩人在私下聚飲時，酒過三巡，沒哭那個剛死的老上司，反倒湊在一起嘀咕什麼“丙字號織造”和“燒完了沒”。
“這兩人，若是真心腹，這時候要麼在謀劃報仇，要麼在忙著分家產。”葉瑤指尖在那兩個名字上點了點，“但他們關心的是‘織造’和‘火’。”
一個時辰後，一道調令發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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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冠冕堂皇：兩位副統領悲痛過度，特準去冷宮那邊的冰窖當差，借著那裡的寒氣“冷靜冷靜”。
名義上是貶黜，實際上是把這兩人扔進了一個叫天天不應的活棺材。
拔了兩顆釘子，葉瑤沒停手。
她讓人把那張掛在北衙大堂幾十年沒換過的《皇城戍衛圖》摘了下來，扔給了一群老工匠重繪。
“把李承恩這幾年加上去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禁區’全給我抹了。”葉瑤指著圖紙上東一片西一片的空白，“還有這裡，這裡，這十七條暗巷，以前是用來運泔水的，後來堵了。給我標紅，那是耗子洞。”
新圖畫了兩份。
一份送去了乾清宮，另一份，她直接讓人貼在了雙鳳閣正廳的大屏風上。
沒封印，沒遮擋，甚至連個看守的人都沒有。
隻要進出雙鳳閣辦事的太監宮女，路過都能瞟上一眼。
這叫敞開門來釣魚。
魚咬鉤比想象中快。
當晚，一個在西內庫守了半輩子大門的老太監跪在了雙鳳閣的台階下。
老頭嚇得直哆嗦，竹筒倒豆子似的供出來：李承恩生前，每個月初七都要派個心腹，往城外送個黃絹包著的包裹。
接頭的人從不露麵，隻知道包裹上的簽條寫著“柳先生”。
“柳先生？”葉瑤翻著手裡的郵驛記錄，眉頭微蹙。
這名字太普通了，普通到扔進京城的人堆裡能砸中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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