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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尚書的靴子在大殿的金磚上磨出了急促的吱嘎聲，像隻熱鍋上的螞蟻。
“五百裡加急！三鎮節度使已經扣押了糧草官，正在整軍！陛下，必須馬上調京營北上，遲則生變！”
秦睿坐在龍椅上，臉色慘白如紙，手裡緊緊攥著那份甚至還沾著驛卒汗水的急報。
他剛要開口下令，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殿門口切了進來。
“調兵？尚書大人是嫌這把火燒得不夠旺？”
葉瑤甚至沒換朝服，一身素色便裝，發髻間隻插了一根在這沉悶大殿裡顯得格外刺眼的白玉簪。
她大步邁過門檻，無視周圍倒吸涼氣的聲音，徑直看向秦睿。
“三鎮節度使都是昭陽軍舊部。他們聽到‘帝崩’的謠言，第一反應是恐懼。怕新君上位，清算舊臣。”葉瑤語速極快，走到禦階之下站定，“這時候調京營北上，在他們眼裡就是朝廷要動手的信號。原本隻是觀望，立馬就會變成真的兵變。”
秦睿的目光像鷹隼一樣鎖住她：“那你讓朕怎麼辦？坐以待斃？”
“反著來。”
葉瑤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早就擬好的黃絹，平鋪在地上。
“請陛下親筆，簽一份‘遺詔’。”
大殿裡瞬間死寂。幾個老臣差點背過氣去。
“你要朕詛咒自己？”秦睿氣極反笑，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內容要模糊。隻提‘身後事宜’，不寫繼承人，最關鍵的是——”葉瑤指了指那方禦璽，“隻蓋半個印。要蓋得慌亂，蓋得不清不楚。”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您若不信他們忠於您，那就讓他們忠於一個‘將死’的您。人在爭奪遺產的時候，是最聽話的。”
秦睿盯著她看了很久。
大殿裡的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最終，他抓起朱筆，在黃絹上狠狠劃了幾道，反手抓起禦璽，重重一磕。
“如你所願。”
第三日，那份隻有半枚印章的“遺詔模本”就在通往西北的驛道上“不慎”遺失了。
正如葉瑤所料，原本還在磨刀霍霍的三鎮兵馬瞬間安靜了下來。
刀槍入庫，取而代之的是幾匹快馬趁著夜色溜出了軍營，直奔京城。
京城的局勢變得詭異起來。
雙鳳閣周邊的幾處廢棄宅院裡，連夜掛起了白幡。
葉瑤換了一身粗麻孝衣，跪在雙鳳閣後院的香案前。
這裡布置得極其逼真，藥渣倒在牆根，濃重的湯藥味蓋過了原本的檀香。
幾個喬裝改扮的密探像老鼠一樣在牆頭、屋頂窺探。
葉瑤把一疊紙錢扔進火盆，火光映著她沒有血色的臉。
她知道有人在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音：“父帥，您若知道如今山河動蕩，怕是九泉之下也難安息……”
那一刻，她眼裡的淚是真的。
隻不過這淚，是為了葉家，也是為了這出戲。
皇宮深處的密室裡，秦睿透過影織司傳回的銅鏡折射，看著畫麵裡那個瘦弱的身影。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眼神複雜。
哪怕知道是假的，那股子淒涼氣還是透骨的寒。
到了第五日，三鎮的折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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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辭謙卑到了塵埃裡，請求“迎奉先帝靈駕歸葬昭陽陵”。
說是護送，其實就是想帶兵進京，看看這皇位到底落在誰手裡。
“準。”
葉瑤坐在雙鳳閣的主位上，手裡拿著一支特製的狼毫。
“準他們護靈。但有三條規矩。”她一邊說，一邊在一張青色的絹帛上落筆，“一，每鎮護靈軍不得超過五百人；二，沿途由北衙禁軍‘保護’；三，領軍的人，必須身家清白。”
寫完，她從懷裡摸出一枚新刻的私印。
這印章也是特製的，蓋下去後，印泥裡會顯出一串隨機的數字，那是雙鳳閣最新的防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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