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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滾過，西內庫那股子積灰被震得漫天亂舞。
葉瑤沒讓人立刻審那個老太監，反而下了一道看似矛盾的命令：封鎖西內庫，一隻蒼蠅都不許飛進飛出，但太極殿那幾個謄抄文書的小吏，該輪值的輪值，該喝茶的喝茶。
“這就叫緊其皮肉，鬆其筋骨。”葉瑤坐在雙鳳閣的偏廳裡，手裡轉著一支禿了毛的狼毫筆。
她調來了太極殿近三個月的文書流轉記錄。
這東西枯燥，全是流水賬，看久了眼睛發酸。
葉瑤揉了揉眼角，手指在一個不起眼的規律上停住了。
每逢初七，都有兩份內容一模一樣的謄抄本。
一份呈給禦前，另一份送去內務府檔案房。
而這送往檔案房的一路，必定要經過“舊檔稽核處”——那是這老內侍當年一手遮天的地方。
葉瑤蘸了點極淡的朱砂，讓人把那一本即將送入檔案房的謄抄本偷梁換柱。
她在“兵部調糧”那頁不起眼的角落，添了一行字：“丙字營餘部屯於斷雲穀北口”。
寫完，她從袖口摸出一撮艾草粉，在紙角狠狠搓了搓，留下一股若有若無的苦味。
第二天清晨，檔案房那邊傳來消息。
那一頁紙不見了。
值守的檔案官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指著那剩下的參差不齊的紙根，說是夜裡遭了碩鼠齧咬。
“這老鼠牙口倒好，隻吃帶艾草味兒的。”葉瑤看著那整齊的撕口，嗤笑一聲，轉身吩咐邊功組，“查丙字營。”
兩個時辰後，卷宗擺在了案頭。
丙字營，一支早就消失在兵部名冊裡的隊伍。
最後的記錄是三年前在斷雲穀北口駐紮七日，隨後爆發“時疫”，全員除籍，就地掩埋。
“全員除籍，死無對證，好手段。”
葉瑤提起筆，在那卷宗旁的一張白紙上，偽造了一份“時疫名錄”。
她特意將那個曾在前些日子給她送過情報的老香官已故兄長的名字，填在了最顯眼的位置，又找人用蘿卜刻了個醫署的假印章蓋上去。
當天夜裡，醫署的存檔庫房外，有個披著深色鬥篷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摸了進去，似乎想毀掉那個印鑒。
這一次，葉瑤沒讓人抓。
影織司的密探像影子一樣吊在那人身後，看著他一路倉皇逃竄，最後翻進了皇城東牆根的一處廢棄馬廄。
那裡早年間遭過雷火，剩下半截焦黑的梁柱。
葉瑤趕到時，借著月光，看清了梁柱內側刻著的一個古怪符號：一張弓，弦上折了七道彎。
“昭陽軍暗記，七折弓。”葉瑤摸著那粗糙的刻痕，指尖沾了一手黑灰，“這是以前傳令兵用來標示‘死地’的記號。”
“閣主，要衝進去搜嗎？”身旁的統領手按刀柄。
“不搜。”葉瑤擺手，目光幽深，“把這馬廄給我圍死了，但不許進門，也不許出聲。給裡麵的人留點‘體麵’。”
第三日午時，秦睿來了。
皇帝沒穿龍袍，一身便服，臉色比那天的雷雨天還沉。
“你這是在玩火。”秦睿把茶盞重重磕在桌上，水濺了一桌，“你放消息引蛇出洞，若是那幫人真信了斷雲穀有兵，不去那裡，反而就地起事逼宮，這皇城裡誰擔得起？”
“他們不會。”
葉瑤從抽屜裡取出那份偽造的“時疫名錄”，推到秦睿麵前。
“陛下，若他們真想反，這三十年裡有無數機會。他們在等的不是虎符，是一個‘說法’。”葉瑤指尖點著那些名字，“您看這上麵的名字，趙鐵柱、李二狗……每一個都是扔進人堆裡找不見的無名之輩。他們不怕死，怕的是死了都沒人知道他們曾經活過。”
秦睿盯著那些名字，沉默了很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底的戾氣散了一些，最終隻吐出一個字：“允。”
但他走出雙鳳閣時，還是給東華門多調了一隊北衙禁軍。
第五日夜，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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