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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把整座皇城澆得像一口沸騰的黑鍋。
葉瑤沒打傘，隻披了件防雨的油氈鬥篷，站在廢棄馬道旁的一棵老槐樹後。
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淌，流進領口，她也沒伸手去擦，隻死死盯著那條泥濘的小路。
身後的北衙禁軍連呼吸聲都壓在了雨聲之下。
這裡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她特意留出來的死門。
四更剛過，泥水裡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踩踏聲。
一隊黑衣人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影，貼著荒草快速移動。
為首那人手裡提著一盞不起眼的羊皮燈籠，行至半坡，突然停住，手腕一抖。
燈籠裡的燭火透過特製的罩子，在雨幕中映出一條猙獰的金線蟠龍。
一下，兩下，三下。
枯井裡的影織司探子扯動了埋在地下的細線，葉瑤手裡的一枚銅環微微一震。
她沒動，甚至按住了身邊想要舉弩的禁軍統領的手背。
黑衣人極其謹慎，取走了放在路中央的楠木匣子後，並沒有原路退回，而是突然折向了東麵的內庫舊巷。
“果然。”葉瑤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雨水順著蒼白的下頜滴落，“他們要走的不是路，是老鼠洞。”
那片舊巷連著前朝的馬廄，早就改成了糧倉，看著是一條死胡同，但葉瑤翻過邊功組重繪的地下排水圖——那裡有一口古井，下麵連著直通皇城根的暗渠。
她沒讓人追，隻是對著黑暗中打了個響指。
半個時辰後，負責追蹤的密探帶回了消息。
“閣主神算。我們在暗渠岔口撒的艾草香粉起了作用。”密探渾身是泥，聲音壓得很低，“那人走到中途突然停了，問了一句‘誰染了舊息’，然後燒了一截衣角，像瘋了一樣加速跑了。”
葉瑤接過密探遞來的半截燒焦布料，放在鼻尖聞了聞。
除了焦糊味，還有一股極淡的、混著泥土腥氣的艾草香。
那是當年昭陽軍夜巡時，為了在黑暗中辨認同伴特製的熏香。
“他們怕的不是追兵。”葉瑤把布料隨手扔進泥水裡，用腳碾了碾，“是怕撞見當年的‘自己人’。”
次日清晨，雨停了，空氣裡透著股濕冷的黴味。
葉瑤坐在雙鳳閣的案前喝粥，手裡翻著內務府近十年的香料采買賬冊。
她喝得很慢，勺子碰在瓷碗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另一隻手卻在賬冊上飛快地劃過。
最終，指尖停在一個名字上。
老香官，趙貴。三十年前昭陽軍炊事營副役，因傷退役入宮。
“給這位趙老伯送份禮。”葉瑤頭也沒抬，撕下一塊饅頭蘸了蘸盤底的醬汁，“送一包特製的‘昭陽舊夢’，就說閣主感念舊部，請他品鑒。”
當天夜裡，京城南邊的一處偏僻小院突然起了火。
火光衝天，映紅了半邊街巷。
一個年輕男子抱著一隻鐵皮箱子狼狽地衝出火場，剛拐進巷口，就被兩名扮作更夫的壯漢按在了地上。
箱子裡沒有金銀，隻有一疊受潮發黃的名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葉瑤坐在馬車裡，借著火光翻開那本冊子。
手指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代號，最後停在一行朱砂批注上：
“丙字柒號，潛於東宮側殿，代號‘柳’。”
她合上冊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原來所謂的“柳先生”，根本不是柳元度。
那個倒黴的書生不過是個幌子，“柳”是一個位置，一個死死釘在權力縫隙裡的釘子。
皇宮禦書房內，秦睿看著那本名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抓起一方硯台就要往地上砸。
“朕要審他！把那個老東西淩遲了也要撬開他的嘴！”
葉瑤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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