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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堆圖紙被搬來時，上麵的積灰嗆得兩個小太監直咳嗽。
葉瑤沒嫌臟，手指在泛黃脆裂的紙頁上寸寸劃過。
工部的老檔其實比人嘴誠實，人會撒謊，牆基不會。
她在第三卷 圖紙的夾層裡找到了那個“避雷密室”。
位置就在東宮側殿的地基下麵，當年說是用來存放怕火的皇室典籍，後來欽天監說方位犯了“火煞”，還沒啟用就封了。
“照著這個圖，把通道給我通了。”葉瑤指尖點在圖紙的一處虛線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吩咐晚膳，“記住了，我要啞巴去挖，還要把這上麵全罩起來，連隻蒼蠅都不許看。”
兩天後，通道口鋪上了一層細軟的白沙。
這沙子金貴，是從南海運來的，稍微沾點手汗，半個時辰內顏色就會發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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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葉瑤沒睡。
她讓影織司的幾個好手換了粗布雜役的衣裳，像幾根木樁子似的釘在暗處。
到了三更天，巡更的更夫剛走遠，一道人影貼著牆根溜了過來。
那動作極其熟練，像是走了幾千遍。
他沒敢深踩，隻在沙地上輕輕墊了一下腳尖，像是在確認什麼標記，然後迅速縮了回去。
次日一早，尚衣局的老裁縫被“請”到了內務府的一間偏廳。
這老頭姓劉，在宮裡縫了一輩子衣服，手極巧，專門負責修補先帝留下的幾件舊袍。
葉瑤沒讓人動刑，隻是讓人在他麵前掛了一套褪了色的宦官服飾。
那是二十年前東宮舊製的樣式。
老劉頭本來還挺著脖子喊冤，眼珠子一碰見那件衣服，渾身就像抽了骨頭似的軟了。
“你說你這輩子沒去過東宮側殿，”葉瑤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頂針，“可這衣服左肩頭磨得透亮，比右肩矮了三分。這種磨損，隻有常年扛著高梯子爬上爬下才會留下。巧了，東宮側殿那種兩丈高的高窗，以前就是這套行頭的差事。”
老劉頭嘴唇哆嗦著，還在硬撐：“奴才……奴才那是早年間乾粗活留下的……”
“還在編。”葉瑤也沒惱，語氣反而更淡了，“你每個月初七都要給先帝的一件舊袍做修補。我查了記錄，那袍子根本就沒破。你補的不是衣服，你是去填牆縫的。地道機關開啟的時候動靜大，連帶著那麵牆都會有細紋，你是去把那些裂縫給‘縫’上的。”
她把那枚頂針往桌上一扣，清脆的一聲響，徹底擊碎了老劉頭的心理防線。
“鑰匙……三把鑰匙……”老劉頭跪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一把在老張那兒……就是前幾天病死的那個……一把在那個被抓的嬤嬤手裡……最後一把……”
他頓了頓，頭都不敢抬：“在太後娘娘……也就是先帝生母的靈位牌底下。”
這消息傳到秦睿耳朵裡時，他手裡正端著一碗熱茶，聽完手一抖，茶水潑了一身。
那是他親娘的靈位，這幫人竟然把這種鬼東西藏在他每日叩拜的地方！
“朕這就去拆了那個神龕！”秦睿眼底赤紅，抬腳就要往太廟衝。
葉瑤從後麵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口，直接跪了下去：“陛下這時候去拿鑰匙，就是遂了他們的意。他們這群人，把這種‘守護’當成信仰，您若強取，反倒是成全了他們的‘忠義’。”
“那你說怎麼辦？難不成就看著那臟東西壓在朕母後的靈位下？”秦睿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像是在嗓子眼裡磨出來的。
“寫一道詔書。”葉瑤抬起頭，眼神清亮，“不用發天下，就寫給他們看。寫您這麼多年受了蒙蔽，許多事身不由己。如今要徹查東宮舊弊，隻要肯主動走出來的，不株連，不殺頭。”
“這是示弱。”秦睿咬著牙。
“這是攻心。”葉瑤語氣堅定，“他們不怕死，怕的是自己守了一輩子的秘密，到頭來是個笑話。”
那封特殊的《罪己詔》貼出去的第三天，尚衣局的老劉頭捧著那把鑰匙，在太廟門口哭暈了過去。
地窖的門終於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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