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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扇朱紅大門一關，東宮側殿就成了個隻進不出的鐵桶。
葉瑤坐在案幾後，手裡那本發黃的《丙字營名錄》被翻得卷了邊。
她捏了捏眉心，指尖沾了點燈油的焦糊味。
這三十六個人，就像是從這本冊子裡被生生摳掉的墨點。
十一個“丙字營”前鋒，六個昭陽軍的夥夫，剩下的全是被一筆勾銷的“疫病暴斃”者。
“死得真乾淨。”葉瑤冷笑一聲，把查到的另一份密報扔進火盆旁的檀木匣子裡。
那裡麵裝著僅存的三個後代的下落——都在京城最爛的泥瓦巷裡討生活，賤籍，連名字都取得貓狗嫌棄。
她沒急著把這些呈給秦睿。
這時候遞上去，除了給皇帝添堵，換不來半點好處。
秦睿這兩天過得不像個皇帝，像個囚徒。
他把乾元殿所有的太監都轟了出去，一個人坐在那一堆舊檔裡發愣。
葉瑤進去的時候，他正對著一道三十年前的密旨出神。
那是先帝爺生母留下的最後一道令，連發七道，隻為了“增補東宮宿衛”。
“朕想不通。”秦睿嗓子啞得像含了把沙，眼底兩團烏青，“若是忠仆，朕登基這麼多年，他們哪怕往禦書房扔個紙團呢？為何一個個跟啞巴似的？”
葉瑤給自己倒了杯冷茶，潤了潤喉：“因為在他們眼裡，您不是那個‘主’。”
秦睿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刀。
“別瞪我，瞪我也沒用。”葉瑤放下茶杯，語氣平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們守的是個幻想。一個從小養在深宮、沒被外戚染指、沒被權臣洗腦的‘完美聖君’。可惜您長大了，有喜怒，有私心，還會為了個女人跟太後頂嘴。在他們看來，您長歪了，是個殘次品。”
秦睿握著朱筆的手都在抖，指節泛白。
“所以他們等著。”葉瑤補了一刀，“等那個‘影子’什麼時候能把你這個‘殘次品’換下來，或者等你死了，他們好再立一個聽話的。”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燭火爆了個燈花。
良久，秦睿低下頭，朱筆在案上的《罪己詔》末尾狠狠劃了一道，墨汁濺開。
他提筆補了一句：朕之過往，或非全由己心。
這一筆下去，那個總想討好所有人的秦睿，算是死了一半。
第五日，辰時。
地窖那扇沉重的鐵門被拉開，陽光像瀑布一樣灌進去。
三十六個老兵眯著眼，像一群受驚的鼴鼠。
葉瑤站在高階上，身後跟著兩排捧著黑衣的內侍。
那些衣服黑得純粹，沒有雲紋，沒有花邊，隻在左襟心口的位置，用銀線繡了個數字。
從一，到三十六。
“穿上。”葉瑤言簡意賅。
沒人動。
那領頭的老兵死死拽著身上那件破爛的舊軍襖，那是他當年跟著先帝爺打仗時的念想。
“不穿是吧？”葉瑤點點頭，轉身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叮當亂響的鐵牌。
那是從地窖牆上摘下來的，每一塊都刻著他們的名字和入窖時辰。
她手一揚，鐵牌雨點般落進麵前熊熊燃燒的火盆裡。
“不！”一個老兵發了瘋似的撲過來，被影織司的侍衛一腳踹翻在地。
他顧不上疼，趴在地上伸手去火裡刨，嘶吼聲撕心裂肺：“那是命！那是我們的名分！你憑什麼燒！”
“憑我是現在的主子。”葉瑤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火光映得她眸子發亮，“你們那些名字，三十年前就埋進土裡了。抱著死人的牌位，就想把活人的江山也變成墳墓？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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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那堆新衣：“穿上這身皮，你們才是大秦的兵。不穿，那就是地溝裡的老鼠，我現在就讓人填土埋了。”
火盆裡的鐵牌燒得通紅，字跡漸漸模糊。
那老兵哆嗦著手，終於鬆開了那件舊軍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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