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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務府總管劉安的腰彎得像隻煮熟的蝦米，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鼻尖往下滴，啪嗒一聲摔在青磚地上。
他沒敢接話，眼珠子卻骨碌碌地往上瞟，想看看這位雙鳳閣主是不是在說夢話。
扒太廟？
還要供奉一群沒名沒姓的“忠烈”？
這要是傳出去，禮部那群老古董能把唾沫星子噴到金鑾殿的大梁上去。
“怎麼，聽不懂人話？”葉瑤也不看他，自顧自地拿起一把剪子，慢條斯理地修剪著案頭那盆不開花的鐵樹，“五天。五天後就是祭天大典，我要那東配殿變得乾乾淨淨。”
劉安哆哆嗦嗦地應了聲“嗻”，退出去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個狗吃屎。
葉瑤沒閒著。
她也沒指望內務府那幫滑頭能把事辦得多漂亮，索性自己挽了袖子去了太廟。
那是皇城裡陰氣最重的地方，幾百年的香火熏得梁柱都是黑的。
她讓人把東配殿原來供著的三十六個空牌位全拆了。
那些牌位是用上好的金絲楠木做的，但這會兒被工匠像扔劈柴一樣扔在院子裡。
“主子，這可是……大不敬啊。”跟著的小太監小聲提醒。
“敬誰？敬一群躲在地窖裡發黴的老鼠？”葉瑤冷哼一聲，指著正牆，“那兒，給我立一道素屏。屏風前麵，放三十六盞長明燈。”
她從袖籠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掌燈的宮女：“燈油裡摻這個。”
那是一瓶紅花汁。
紅花活血，入油後火苗子會竄出一股詭異的血色，看著不像祈福，倒像是在索命。
緊接著，影織司的人抬進來三十六個灰撲撲的青瓷罐子。
這裡頭裝的不是別的，正是前兩日查抄來的所有偽造名冊、鐵牌，連同那個上吊老兵的舊衣服，全燒成了灰。
葉瑤親手把灰分裝進罐子裡，每個罐子上貼了個編號，從一到三十六，整整齊齊碼在屏風下麵。
秦睿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禦書房批折子。
手裡的狼毫筆“哢嚓”一聲，硬生生被捏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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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冊獻灰？把太廟當什麼了？亂葬崗嗎！”秦睿大步流星地趕到太廟，臉色比那三十六個罐子還難看，“葉瑤，你在挑戰朕的底線，還是在挑戰大秦的祖製？”
葉瑤沒站起來行禮，她正蹲在地上擦拭最後一個瓷罐上的浮灰。
她抬頭，眼神清淩淩的，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黑曜石。
“陛下所謂的祖製，就是讓一群人像鬼一樣活著，再像鬼一樣死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那個從老書吏手裡截獲的樟木箱子踢到秦睿腳邊。
“看看吧。這就是他們所謂的‘忠義’。”葉瑤當著秦睿的麵，劃亮火折子，點燃了箱子裡露出的一角檔案紙，“這些紙上寫滿了‘護主’，可每一行字都在算計您什麼時候死，好換個聽話的新主子。”
火苗舔舐著發黃的紙張，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陛下，若今日立碑刻名，便是承認這幫躲在暗處的人是正統。以後呢？是不是隨便誰舉個‘忠義’的旗子，就能往您身邊安插釘子？”葉瑤往前逼近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若全殺了，外頭又會說您薄情寡義。唯有這樣——以灰代骨，以燈代靈。我替您受了這個‘不敬’的罵名，您受了他們的‘灰’，這筆爛賬，就此勾銷。”
火光映在秦睿臉上，忽明忽暗。
他看著那些燃燒的紙張，看著那個倔強地站在陰影裡的女人，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轉身擺了擺手。
那是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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