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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宮門口的禁衛軍就換了一茬麵孔。
秦睿的動作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也都要狠。
乾元殿內，十二位掛籍的高官跪成一排，像是待宰的鵪鶉。
起初還能聽見幾聲硬氣的辯解，幾個尚書互相遞著眼色，咬死了“賬目繁雜、需時清點”的車軲轆話，試圖用法不責眾那一套蒙混過關。
葉瑤站在殿側的陰影裡，手裡捧著一盞早就涼透的茶，靜靜看著這出戲。
“清點？”秦睿坐在龍椅上，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枚從邊關送回來的染血玉扣，“朕倒是替諸位愛卿省了事。”
隨著“啪”的一聲脆響，厚厚一遝文書被甩在了金磚地上。
紙張飛散，滑到了戶部尚書徐維舟的膝蓋前。
徐維舟哆嗦著撿起一張，隻看了一眼，那張保養得宜的胖臉瞬間就沒了血色。
那是前線偽造的軍需損耗報表，旁邊並排貼著的，是隴西軍需司昨夜八百裡加急送回的真實簽押底單。
甚至連他偷偷轉移至私宅的銀兩流向圖，都被紅筆圈得清清楚楚。
“昨夜醜時，欽差已接管隴西軍需司。”秦睿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像一把鈍刀子在割肉，“徐愛卿，還要朕幫你再算算這筆賬嗎？”
徐維舟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幾聲渾濁的氣音，白眼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栽倒，“咚”的一聲砸在地上，當場暈厥。
其餘十一人身子猛地一顫，再無人敢發一言，冷汗把官袍的後背洇濕了一大片。
葉瑤垂下眼簾，將手中的涼茶放在案幾上。火候到了，該她添柴了。
她緩步走出陰影，並未看那些跪地的大員，而是徑直跪在禦階之下，聲線清冷：“陛下，此次徹查牽連甚廣，臣乃葉家之後，涉及前朝舊案，身份敏感。為避瓜田李下之嫌，臣懇請暫辭雙鳳閣閣主之職，回避此案。”
這話一出，跪在地上的幾個官員偷偷抬眼，
秦睿把玩玉扣的手一頓，目光如鷹隼般落在葉瑤身上。
他太了解這個女人了，這一招以退為進，哪裡是避嫌，分明是在逼他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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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準了，便是向這滿朝文武承認，連皇帝都在忌憚舊案的影響力，那這查抄便會大打折扣。
“避嫌？”秦睿冷笑一聲，身體前傾，極具壓迫感地盯著堂下眾人，“朕的刀，還需要避誰的嫌？”
他猛地一揮袖：“傳朕旨意，葉瑤非但不用回避，即刻加授‘監察禦史銜’，賜天子劍，對此案涉事人員有獨立提審之權。誰若敢以‘舊案’為由阻撓，便是與朕為敵！”
朝堂上一片嘩然，卻被秦睿冰冷的眼神硬生生壓了回去。
葉瑤叩首領旨，低垂的眉眼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這一把尚方寶劍，算是徹底握穩了。
刑部大牢，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發黴稻草和陳舊血腥混合的味道。
徐定邦被綁在刑架上，他是徐維舟的弟弟，也是這次“滅口”行動的直接執行者。
即便到了此刻，他依然昂著頭，一臉的不屑：“葉大人，別費勁了。那些兵是戰死的，撫恤銀也是按規矩發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葉瑤沒理會他的叫囂，甚至沒叫獄卒動刑。
她隻是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掏出一張名單，輕輕抖開。
“這是你上報的陣亡名單，共七人。”葉瑤指尖在紙上劃過，“你貪了他們的撫恤銀，卻留了他們一條命，讓他們隱姓埋名回了老家。這原本算得上是你這輩子積的唯一一點陰德。”
徐定邦冷哼一聲：“死無對證，隨你怎麼編。”
“確實死無對證。”葉瑤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重錘一樣砸下來，“因為昨夜，你派去的殺手，已經把這七個村子屠了。那七個老兵，連同他們的妻兒老小，一共三十六口，現在是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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